
那天晚上陸靖淮不僅早回來了,還第一次走進廚房給我做飯。
我到家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四菜一湯。擺盤整齊,色香味俱全。
他解著圍裙站在廚房門口,有點不自在地看著我:
"第一次給你做,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第一次。
結婚三年,第一次。
桌上還擺了一瓶酒。我隨口提過一次的牌子,他居然記得。
吃飯時他一直在說話。
說周末帶我去看爸,上次手術的事要當麵道歉。
說顧瑤的紙條沒幾張了,兌完就再也不會有了。
說之前是他考慮不周,以後都聽我的。
說完,他倒了兩杯酒,舉起來看著我:
"溫窈,以後都聽你的。來,碰一個。"
我看著他。
如果是三年前,聽到這句話我大概會紅眼眶。
但現在我隻是沉默了幾秒。
然後舉起杯子,輕輕碰了一下。
酒杯相觸的聲音很脆,像某種告別的儀式。
放下杯子。
"你坐一下,我有事跟你說。"
陸靖淮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
我從包裏拿出三樣東西,一樣一樣擺在桌上。
補辦的結婚證。
一張飛往冰島的單程機票。
簽好名字的離婚協議。
他最先看到結婚證。
臉上的血色像被人一把抽走。
"......什麼時候辦的?"
"上周。"
然後他看到那張機票。後天的。單程。隻有我一個人的名字。
最後視線落在離婚協議上,看到我簽名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僵住了。
猛地伸手按住那張紙:
"溫窈——你在幹什麼?"
"我後天的飛機。辭職手續已經辦完了。"
我的聲音很平。
"協議沒問題就簽了吧。"
"你——辭職?"他的聲音猛地拔高,"你把工作辭了?你要一個人去冰島?"
"不止冰島。"
我看著他:
"新西蘭,巴塔哥尼亞,北海道。你以前答應帶我去的那些地方,我自己去。"
陸靖淮的臉徹底白了。
"我不簽。"
聲音又啞又緊:
"當初我撕了結婚證,就是為了——"
"為了讓我走不了。"
我打斷他,看著桌上那個紅本。
"可它現在在這了。"
陸靖淮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倒去砸在地板上。
他伸手抓我的胳膊——
我退了一步。
就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
這時候,門鈴響了。
一聲。
兩聲。
三聲。
然後是那個熟悉的、甜絲絲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
"靖淮?在家嗎?"
"第二個膠囊還剩最後一張紙條——你答應我今天一起拆的,不會忘了吧?"
客廳像被抽走了所有空氣。
我看著陸靖淮的眼睛。裏麵全是慌。
我轉身進臥室,拖出那個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輪子碾過地板,聲音很輕。
路過他身邊的時候,行李箱側麵的拉鏈沒拉嚴實,露出一角東西。
是那張婚紗照的邊緣。
陸靖淮的目光落在上麵,我看到他嘴唇在抖。
他大概終於明白了——這個行李箱,從很久以前就開始收拾了。
我停了一下。
"去開門吧。"
"最後一張紙條,別讓人家等。"
我拉開門。
顧瑤站在外麵,手裏捏著一張疊好的紙條,笑盈盈的。
看到行李箱的一瞬間,她的笑僵了。
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我身後——桌上那份攤開的離婚協議,清清楚楚。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極輕極快地,上揚了一瞬。
然後恢複那副天真模樣,側身讓路:
"嫂子要出差呀?"
我沒有回答。
也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然後是陸靖淮的聲音——嘶啞的,破碎的,像從胸腔裏硬生生撕出來的:
"溫窈——!"
電梯門緩緩合上。
所有聲音,都被關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