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鬧鐘響的時候，窗外天剛亮。

洗漱，化了一個精致的淡妝。

從衣櫃裏拿出那條白色連衣裙，收腰，過膝，幹淨利落。

穿上高跟鞋，對著鏡子看了一眼。

很好。該去赴約了。

第一站，律所。

協議打印兩份，我在甲方簽名欄落下自己的名字。

落筆的時候，手很穩。

三年的婚姻，薄薄幾頁A4紙就能裝下。

出了律所路過一家花店。

櫥窗裏一束白色芍藥手捧花，緞帶綁得漂亮。

三年前我指著這種花跟顧衍說，"我結婚那天想捧這個。"

他當時說好。

和他說過的所有"好"一樣，從來沒有兌現過。

我看了一眼，沒有停步。

上車，導航：婚禮酒店。

車停進地下車庫的時候，手機響了。

顧衍的來電。

他的聲音不對勁，急促、慌亂，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失控：

"時笙！你怎麼離職了？！剛才周哥說他公司跟你們對接項目，結果你同事說你上周就走了，什麼調崗，你要去哪？！"

原來他終於想起我了。

我靠在座椅上，聲音很輕：

"顧衍，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去那邊完成你的婚禮，或者現在來地下車庫找我。"

"你選。"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他急了：

"時笙你別鬧了，今天這麼多人看著，你要是不想參加，你先回家等我，婚禮走完流程我馬上過來找你。"

"我給你辦，我給你辦一場更大的，什麼都聽你的，行不行？"

我沒說話。

背景裏隱約傳來一個女聲，遠遠地喊："顧衍，攝影師到了，你快過來！"

是江若的聲音。

他停住了。

一秒，兩秒，三秒。

他沒有掛電話，也沒有動。

但他也沒有說"我不去了"。

那個聲音替他做了回答。

我忽然笑了一下。

"三年前我問你選誰，你一秒都沒猶豫過。"

"現在你倒是要想一想了。可惜你還是沒有選我。"

"不用選了。我幫你。"

拿起副駕駛座上的白色信封，推開車門。

酒店大堂已經布置完畢。

白紗從穹頂垂落，鮮花鋪滿走道兩側，水晶燈折射出細碎的光。

賓客入座，笑語盈盈。

簽到台上立著鑲金邊的牌子，花體字寫著。

"顧衍 & 江若"

好盛大，好漂亮。

比我想象過的任何一場都好。

我走向司儀。

他正低頭核對流程，抬頭看見我，禮貌一笑："您好，請問......"

我把白色信封遞過去。

"麻煩轉交給新郎。"

"就說，是他妻子送的禮物。"

司儀一愣，還沒反應過來，我已經轉身走向門口。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皮鞋砸在大理石上，一聲比一聲重。

然後是他的聲音，嘶啞的，從人群裏硬生生擠出來：

"時笙——！！"

我沒有回頭。

這場荒唐的過家家，終於散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