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哥哥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把車鑰匙扔到鞋櫃上,皺著眉問我:“你又怎麼惹媽生氣了?”
媽媽坐在沙發上,眼圈立刻紅了。
“你問她。我不過說了她兩句,她就買了兩個大箱子回來,要離家出走。”
“養這麼大的女兒,我現在連一句重話都說不得!”
我正在餐桌前替她分裝降壓藥。
爸爸去世後,媽媽的血壓一直不穩定。
哥哥總說工作忙,是我一直在照顧她。
媽媽一邊指責我不孝,一邊心安理得地等我替她安排好未來半個月的藥。
一瞬間,我忽然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哥哥看見牆邊的收納箱,臉也沉了下來。
“許知微,你至於嗎?”
我把最後兩片藥放進格子裏,抬起頭。
“我不是鬧脾氣。我已經......”
“你還沒完了?”
媽媽再次打斷我,聲音比下午更尖銳。
“當著你哥的麵還要拿離家出走威脅我?”
“許知微,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掙錢了,翅膀硬了,這個家就沒人管得住你了?”
哥哥不耐煩地抓了抓頭發。
“好了,你少說兩句。”
“知微,媽年紀大了,思想有時候轉不過彎。”
“她喜歡我送的包,是怕我難受。”
“你從小什麼都比我強,成績好,工作也好,少得一句誇,不會怎麼樣。”
“那你呢?”
我問,“你少得一句誇,會怎麼樣?”
哥哥愣住。
“什麼?”
“媽媽發了這麼多年朋友圈,所有人都以為她身上的衣服、手裏的手機,還有家裏大大小小的東西都是你買的。你一次都沒有解釋過。”
“我為什麼要解釋?她高興就行。”
“那我不高興呢?”
哥哥張了張嘴,露出一種難以理解的神情。
大概在他過去二十九年的人生裏,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或者說,他從來不覺得我的不高興值得解決。
媽媽猛地站起來。
“你果然一直在記恨這些!”
“一家人過日子,送個東西還要一筆一筆記賬。”
“你為我花點錢,就非要所有人都知道嗎?”
“我不是非要所有人知道。”
我看著她發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隻是想讓你承認,我也對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