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後第三年,我在許硯清的書房裏發現一張銀行回單。
每月十五號,固定轉出八萬,收款人:薑柔。
我的閨蜜。
我問他,他頭也沒抬:
"公司的項目補貼,你不用管。"
可公司財務係統裏,沒有這筆支出。
我順著賬戶查下去,查到一間康複中心。
前台認出他的名字,笑著說:
"許先生每個月都來看薑小姐,您是他......"
"妻子。"
她愣了一下,翻開探視登記。
三年,三十六次,每次停留兩小時。
備注欄寫著同一行字:雙手功能性康複訓練。
我問許硯清他和薑柔怎麼回事。
他麵不改色地替我倒了杯牛奶:
"大學時,實驗室出過事故,設備故障,她的手受了傷。我隻是覺得愧疚。"
愧疚?
可我後來在他鎖著的抽屜裏,找到了一份承諾書。
承諾他終身負責薑柔的康複及生活開銷,日後擇偶也將以不影響上述承諾為前提。
那天晚上我沒有質問他。
而是重新翻開了我們所有的時間線。
他第一次注意我,是公司麵試。
麵試評語最後一欄,他的筆跡:性格溫和,不具攻擊性,適合長期相處。
不是能力突出。
是不會追問,不會妨礙他繼續彌補薑柔。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每次我靠近他的書房,他就帶我去旅行。
為什麼每次我提起薑柔,隔天就會收到一條項鏈。
升職、驚喜、寵愛,全部都是封口費。
而我以為的被選中,不過是因為我足夠遲鈍,足夠安全。
我合上那份鑒定書。
沒有哭,沒有鬧。
隻是打開電腦,下載了一份離婚協議書。
......
"許太太,您的結婚紀念日花束到了。"
花店配送員站在門口,手裏捧著一大束白色馬蹄蓮。
卡片上寫著:三周年快樂。
落款是許硯清的名字,字跡卻是助理的。
我簽收後把花放進客廳。
今天是我們結婚三周年。
他昨晚說公司有應酬,今早出門時隻留了一句"晚上早點休息"。
我原本沒打算計較。
直到下午四點,我在整理書房時,從他外套口袋裏掉出一張收據。
某高端定製中心,一副鈦合金康複支架,尺寸:女性右手,價格:十二萬。
備注欄寫著:薑柔女士專用。
日期是昨天。
他昨天說應酬到淩晨一點才回來。
而這家定製中心,五點就關門了。
我拿著收據坐在書桌前,翻開那份我已經下載了三天的離婚協議。
手機響了。
是薑柔。
"蘇晚,在忙嗎?今天你們結婚紀念日,許總有沒有給你準備驚喜呀?"
她聲音輕柔,帶著一貫的關心。
我看著手裏那張收據,指尖微微發涼。
"還沒回來。"
"啊,又加班?他也太不懂浪漫了。"
薑柔笑了笑,語氣裏帶著熟稔的親昵。
"要不我幫你罵他?我們大學那會兒我就總說他,木頭一個。"
我們大學那會兒。
這五個字她說得自然極了。
好像那段我不在場的過去,才是她和許硯清之間真正的坐標係。
"不用了,你早點休息。"
"好吧。對了蘇晚,下周我複查完想約你吃飯,好久沒見了。"
我應了一聲,掛斷電話。
複查。
我知道她的複查在哪裏。
就在那間康複中心。
許硯清每月十五號去的那間康複中心。
晚上九點,他回來了。
西裝上帶著一絲陌生的消毒水味。
我坐在沙發上沒動。
"回來了?"
"嗯。"
他解開袖扣,目光掃過客廳的花束。
"花收到了?"
"收到了。"
許硯清走到我身邊,俯身在我額頭落下一個吻。
嘴唇是涼的。
"紀念日沒陪你,下周補。帶你去北海道。"
又是旅行。
每次我離真相近一步,他就把我送到更遠的地方。
"好。"
我笑了一下。
他似乎滿意這個反應,轉身走向書房。
經過玄關時,他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我餘光瞥見一條消息彈出。
備注名是一個符號:☐。
內容隻有四個字:支架很合適。
他沒有停步,拇指劃過屏幕,消息沉入黑暗。
書房的門在他身後關上。
我獨自坐在客廳裏,馬蹄蓮的花香淡得幾乎聞不到。
三年了。
三十六次探視,每月八萬轉賬,一份終身承諾書。
而我收到的,是助理代簽的卡片、不知去向的旅行,和一句永遠不變的"你不用管"。
我打開手機,翻到今天下午拍下的那張收據照片。
放大。
定製中心的地址,和康複中心在同一條街上。
他昨晚不是去應酬。
他是陪她去試支架,然後在那條街上待到深夜。
而今天,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他能給我的隻剩一束花和一個承諾。
"下周補。"
可我已經不想等下一周了。
我重新點開那份離婚協議,把光標移到甲方姓名欄。
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打了四個字,又刪掉。
不是不敢。
是我在等。
等一個他主動告訴我真相的機會。
哪怕隻有一次。
書房裏傳來他接電話的聲音,隔著門板模糊不清。
但我聽見了最後一句。
"放心,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