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五,慈善晚宴。
我坐在大廳角落的普通嘉賓席上,看著主桌中央那個空著的位置。
桌簽寫著"陸清蘅女士",旁邊新加了一個座位,沒放桌簽。
可花藝是白玫瑰配霧藍色緞帶——沈硯舟的顏色。
晚宴開始前十分鐘,陸清蘅推著沈硯舟進來了。
他換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閑西裝,頭發梳得整齊,臉色比前幾天好了很多。
陸清蘅把他安頓在主桌,自己坐在他旁邊。
全場目光都落在他們身上。
主辦方的負責人快步走過來,彎腰和陸清蘅握手。
"陸女士,這位是?"
陸清蘅替沈硯舟拉好椅子。
"我的家人。"
家人。
四個桌子之外,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水。
旁邊的投資人認出我,熱絡地打招呼。
"宋總,你們陸總今晚帶的誰?我記得她先生不是你嗎?"
七年前公司最難的時候,這位投資人差點撤資。
是我熬了三個通宵做出的救命方案,才保住了這筆投資。
"您記錯了。"
我笑了笑。
"我隻是公司的副總裁。"
投資人看了看主桌,又看了看我,沒再說什麼。
晚宴中場,主辦方安排了一個致辭環節。
每位主桌嘉賓簡短發言。
輪到陸清蘅時,她站起來,目光掃過全場。
"今晚我想感謝一個人。"
我的手指在桌布下微微收緊。
"七年前的一場意外,讓我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如今他回來了。"
她低頭看了沈硯舟一眼。
"硯舟,歡迎回來。"
沈硯舟垂下眼,喉結滾動了一下,台下響起掌聲。
沒有人知道這七年公司是誰在撐。
沒有人知道那個讓她從負債翻身的人,此刻坐在角落裏,手裏攥著一杯白水。
致辭結束,一位男記者走到主桌旁拍照。
閃光燈亮的瞬間,沈硯舟不適地偏過頭。
陸清蘅立刻伸手替他擋住。
"他身體不好,不要拍了。"
記者連忙道歉,轉身卻朝我走過來。
"宋總,能問一下嗎?外界一直傳您和陸總是夫妻關係,今晚她身邊那位是?"
陸清蘅不知什麼時候到了我身後。
她的手按在我椅背上,微微用力。
那是一個警告的姿勢。
"宋總和我是多年的工作搭檔,僅此而已。"
記者走後,她在我耳邊壓低聲音。
"我說過,對外別提我們的關係。"
"我沒提。"
"你坐在這裏本身就是個問題。圈子裏認識你的人太多了。"
"所以你想讓我消失到什麼程度?不來晚宴?不出現在行業活動裏?還是直接從這個城市蒸發?"
陸清蘅皺眉。
"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
我站起來,拿起手機。
"我先走了,明天還有會。"
"暮川——"
"宋副總。"
我糾正她。
"在公司叫職務,你說的。"
她嘴唇抿成一條線,沒有再攔我。
走出宴會廳的時候,走廊那頭傳來沈硯舟的聲音。
"清蘅?你去哪兒了?"
她立刻轉身走了回去。
我站在走廊的盡頭,聽著她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大廳裏燈火通明,她的世界熱鬧而完整。
我的世界隻剩這條空蕩蕩的走廊。
出了酒店,夜風吹過來,很涼。
回到公寓,我拖出行李箱。
沒什麼好收拾的。
七年攢下的東西,大多留在了被改成康複室的那間辦公室,和被改成沈硯舟住所的那套江景房。
真正屬於我的,隻有一箱母親的圖鑒,幾件換洗衣服,和兩本寫滿批注的行業筆記。
行李箱很輕。
輕得像這七年從未存在過。
我把辭職信和獵頭合同一起裝進公文包。
又從手機裏翻出結婚證的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我笑得很開心,陸清蘅站在旁邊,表情淡淡的。
那天她遲到了三個小時。
我以為她在忙。
現在我知道了,她是在醫院裏對著另一個男人許下承諾。
關燈之前,我給律師發了一條消息。
"王律師,麻煩您準備一份離婚協議書。"
律師秒回。
"宋總,您確定嗎?陸總對您很上心——"
"確定,盡快。"
我按滅手機。
窗外的城市燈火依舊繁華。
我閉上眼,第一次覺得輕鬆。
七年了。
我終於不用再等她從別人的病房裏走出來。
周一早晨,我最後一次刷門禁卡走進公司。
我把辭職信放在陸清蘅的辦公桌上。
旁邊放著離婚協議。
還有那枚結婚戒指。
最後看了一眼窗外的天際線。
然後我拎起行李箱,走進電梯。
大廳裏的前台小夥子叫住我。
"宋總,您今天怎麼拿行李箱?出差嗎?"
我對他笑了一下。
"嗯,出一趟遠門。"
遠到再也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