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獵頭的電話還沒掛,陸清蘅的助理就推門進來了。
"宋總,陸總讓您現在過去一趟。"
我掛斷電話,走進她的辦公室。
陸清蘅坐在桌後,麵前攤著一份醫療方案。
她抬頭看我,語氣和平常沒什麼區別。
"沈硯舟的主治建議他醒來後在家靜養。醫院環境太嘈雜,不利於認知恢複。"
"所以?"
"我需要一個安靜的空間做康複室。"
她將方案推過來,手指點了點平麵圖上標紅的區域。
那是公司頂樓的行政套間。
也是我的辦公室。
整層樓隻有這一間朝南,三麵落地窗,光線最好。
七年前公司還在地下車庫辦公時,這間屋子是我一磚一瓦盯著裝修的。
牆上掛著我和團隊拿下第一個上市項目時的合影。
書架最高層放著母親留給我的一套舊版建築圖鑒,出版社早已倒閉,全世界隻剩這一套。
"你要把我的辦公室改成康複室?"
"整層樓隻有這間符合醫生的要求。"
陸清蘅合上方案。
"我讓行政給你在二十七樓安排一間新的。"
二十七樓朝北,麵積隻有這間的三分之一,以前是實習生的工位。
"我的東西呢?"
"私人物品可以帶走,辦公設備統一替換。"
"書架上那套圖鑒也帶走?"
"當然,那是你的東西。"
她說得理所當然。
可問題不是東西歸誰,是她從未問過我願不願意讓出這間屋子。
"康複室需要專業改造,采光、隔音、溫濕度控製,工期至少兩周。"
她已經在安排了。
"施工期間你的會議挪到二十七樓開,客戶接待我讓市場部代理。"
"我的客戶?"
"臨時的,等康複室弄好就恢複。"
她從抽屜裏拿出一張卡。
"這是新辦公室的門禁卡。二十七樓剛翻新過,條件也不差。"
我沒接。
"陸清蘅,公司從負債到上市,這間辦公室是董事會授權給副總裁的。不是你私人的房間。"
她停下動作,看了我兩秒。
"董事會我會去說。"
"理由呢?總不能告訴他們你要把公司最好的辦公室改成竹馬的康複室。"
"我會說是行政功能調整。"
她語氣依舊平穩。
"暮川,你知道沈硯舟的情況。他在醫院躺了七年,醒來後需要最好的環境。"
暮川。
她很少叫我名字,隻有需要我讓步的時候才會這樣叫。
"那我呢?"
"你有新辦公室,有完整的團隊,什麼都不影響。"
"書架上那套圖鑒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全世界隻有一套。搬動過程中出了問題誰負責?"
"我讓人用最高規格的包裝箱轉運。"
"這不是包裝箱的問題。"
陸清蘅放下筆,靠回椅背。
"那你說怎麼辦。"
不是商量,是等我給出一個她能接受的方案。
可無論我說什麼,結果都不會變。
因為她已經決定了。
沉默了幾秒,她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
"暮川,我知道這間辦公室對你有感情。等沈硯舟康複期結束,我把它還給你。"
又是等。
等他適應,等他康複,等他穩定。
永遠都是等。
"那套圖鑒我自己搬。"
"行。"
她站起來,走到我麵前。
"這段時間委屈你了。等忙完這陣子,我帶你出去旅行。之前答應你的南法,還算數。"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
像安撫一個鬧情緒的下屬。
我退後一步,避開她的手。
"不用了,工作忙。"
回到辦公室,我開始收拾私人物品。
書架上的圖鑒我一本本取下來,碼進箱子裏。
最下麵一本的扉頁上,母親寫了一行字。
"暮川,做自己的建築師。"
母親去世那年我二十四歲,剛入行,什麼都沒有。
是陸清蘅給了我第一份工作。
也是她,在公司最難的時候,把大半個公司交到我手上。
我以為那是信任。
後來才明白,那隻是她需要一個人替她扛著,好騰出手去守病床。
手機亮了,是那個獵頭的第二封郵件。
附件裏有一份詳細的職位說明書和錄用條件。
基礎年薪是現在的兩倍,獨立團隊,無需向任何人彙報。
最後一行寫著入職時間。
"最遲下月十五日。"
我算了算日期,剛好是我們結婚七周年後的第二十一天。
箱子還沒裝滿,門被推開了。
助理探進半個身子。
"宋總,施工隊到了,說今天就開始拆隔斷。陸總讓您盡快騰出來。"
門外已經傳來電鑽的聲音。
連一天的緩衝都不給。
我合上箱子,抱起那套圖鑒。
經過走廊時,施工隊長正跟陸清蘅確認改造細節。
"陸總,牆麵顏色您選的薄荷綠,窗簾要霧藍色。這個色號比較特殊,需要定製。"
"多久能到?"
"最快五天。"
"三天。加錢。"
身後電鑽聲轟鳴。
我抱著箱子走進電梯。
二十七樓朝北的房間,窗外隻看得見消防通道和空調外機。
日光燈管有一根壞了,閃爍不停。
我把圖鑒放進新書架。
架子太矮,最後一本放不下。
我抱著那本書站了很久,最後把它塞進了抽屜。
手機震了一下。
陸清蘅的消息。
【康複室三天後完工。到時候幫我去醫院接沈硯舟。】
幫她接他來住我的辦公室。
我打了三個字又刪掉。
最後隻回了一個"好"。
關上手機,我重新打開獵頭的郵件,點擊回複。
"我考慮一下。"
光標閃了幾秒。
我把"考慮一下"刪掉,改成"請把合同發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