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澈,你來一下。"
宋惜渡站在會議室門口叫我。
會議桌上攤著一遝文件。
方以辰坐在主位,麵前放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係統的操作界麵。
"阿澈來了。"
方以辰朝我點了點頭,把電腦轉過來。
"你看這個檢索模塊,我輸入關鍵詞之後,結果排列跟上次不太一樣。是不是後台更新過?"
"昨晚優化了排序算法。"
"能不能改回來?我已經習慣之前的邏輯了。論壇上萬一被問到,我怕回答不上來。"
我看了宋惜渡一眼。
她正低頭翻案卷,沒有抬頭。
"改回去的話,檢索精度會下降百分之十二。"
"可我記不住新的排序規則。"方以辰合上電腦,語氣有些焦躁,"惜渡,你說呢?"
宋惜渡這才抬頭。
"改回去吧。以辰用著順手比較重要,精度的事後麵再調。"
我沒有動。
"這個算法我調了三周。"
"我知道。"宋惜渡語氣沒有波動,"但論壇在下周,以辰沒時間重新適應。你先改回去,論壇結束再優化。"
她翻過一頁案卷,像是想起了什麼。
"還有件事。以辰名譽侵權案的二審,對方提交了新證據,需要從係統裏重新跑一遍數據比對。你今晚加個班。"
"今晚我約了注冊窗口的谘詢。"
宋惜渡的動作頓了一下。
"什麼注冊?"
"律師執照。注冊窗口期還剩兩個月。"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方以辰看看我,又看看宋惜渡,察覺到氣氛不對,低聲開口。
"阿澈要注冊律師執照?那挺好的呀。"
宋惜渡放下案卷。
"我跟你說過,先別急。"
"你說的是等以辰的案子結了再說。可他的案子從一審拖到二審,二審又要拖到什麼時候?"
"所以你更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分心。"
她的聲音仍然平穩,甚至帶著一種耐心解釋的語調。
"你一旦開始注冊流程,就要準備獨立執業的各種材料。所裏現在離不開你,以辰的案子也離不開係統。"
"你晚幾個月注冊,不會少塊肉。以辰的案子要是因為數據出了差錯,他十年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方以辰坐在旁邊,手指轉著筆帽。
"惜渡,要不我這邊自己想辦法——"
"不用。"宋惜渡語氣篤定,"阿澈會處理好的。"
她看著我。
"對吧?"
這個問題不需要我回答。
因為她問的不是征求意見。
是通知。
我在那張椅子上坐了很久。
方以辰走的時候拍了拍我的肩。
"阿澈,辛苦你了。等我這個案子忙完,我請你喝酒慶祝拿證。"
我衝他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不知道係統是我寫的,不知道版權被登記在他名下,不知道我的彩禮錢有一半變成了他案子的訴訟保證金。
他隻知道,妹妹在幫他打官司,弟弟在幫他管後勤,一家人齊心協力。
多好的故事。
晚上九點,我一個人坐在律所加班。
係統後台的數據比對跑到第三輪,我的手機亮了。
律師執照注冊窗口的自動提醒。
"您的執照注冊預約將於明日到期,屆時需重新排隊。預計下一輪窗口期為十八個月後。"
十八個月。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律所位於三十二樓,燈火很遠。
手機又響了,是媽媽打來的。
"阿澈,你哥說下周要去論壇演講,是真的嗎?"
"是。"
"你哥這些年受了那麼多委屈,現在總算熬出來了。你和惜渡都是好孩子。"
"媽,係統是我開發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你哥也知道。但署名的事,惜渡不是解釋過嗎?以辰需要這份履曆去重新建立行業地位。你年輕,以後機會多的是。"
"媽,那是我的東西。"
"怎麼就你的了?一家人的事還分你的我的?你哥被人害了十年,你讓他一讓不行嗎?"
"你爸在的時候就說過,兄弟之間要互相扶持。你爸要是知道你現在這樣,會傷心的。"
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我爸不會同意把我的成果署別人的名字。"
"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話。"
媽媽的語氣變得不高興了。
"以辰是你親哥哥,又不是外人。行了,別鬧了,好好幫惜渡把案子忙完。"
電話掛斷了。
我放下手機,屏幕上還亮著注冊窗口的提醒。
明天到期。
如果不去,就要再等十八個月。
十八個月後,方以辰也許還有新的案子,宋惜渡也許還會說"再等等"。
我打開通訊錄,翻到宋惜渡的名字。
上一條對話是她兩小時前發來的。
"數據比對做完發我,以辰明天要用。"
我往上翻。
一屏又一屏,全是工作指令。
"合同已打印。"
"係統已更新。"
"以辰的材料已整理。"
"庭審大綱已校對。"
找了很久,才翻到一條不一樣的。
日期是三年前。
"生日快樂,老公。今晚早點回來,給你準備了驚喜。"
三年前。
那是她最後一次叫我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