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沒有去公司，而是直接去了醫院。

上個月體檢，醫生說我胃部有一個陰影，建議我做個深度胃鏡排查。

預約的時間剛好是今天。

一周前，祁蔓信誓旦旦地說會陪我來。

“老公的身體最重要，天大的事我也推了陪你去。”

這是她當時的原話。

我坐在門診外的長椅上，看著叫號屏幕上滾動的名字。

胃部隱隱作痛。

我拿出手機，看著祁蔓一個小時前發來的微信。

【阿驍，蘇漾家裏的水管爆了，物業一直不到，水都漫到樓道裏了，他在那邊急得跳腳。】

【我先過去幫他處理一下，你檢查完在醫院等我，我去接你。】

我沒有回複。

甚至連一絲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就是祁蔓。

永遠在關鍵時刻，因為蘇漾的“突發狀況”而缺席。

“38號祁驍，請到二號診室就診。”

廣播裏傳來護士的聲音。

我站起身，獨自走進了診室。

做胃鏡的過程很痛苦。

管子順著食道插進去的時候，我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流。

醫生在一旁安慰我。

“家屬沒陪著一起來嗎？做這個很難受的，有個人在旁邊握著手會好一點。”

我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半小時後，我拿著檢查報告從診室出來。

結果還好，隻是嚴重的胃潰瘍，需要按時吃藥調理。

我走到醫院大廳，準備打車回家。

剛出旋轉門，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祁蔓站在急診科的門口。

她手裏拿著一瓶溫水，正在細心地幫蘇漾擰開瓶蓋。

蘇漾的右手臂上貼著一塊小小的創可貼。

他眼眶微紅，仰著頭看著祁蔓，眼神依賴。

“對不起，又麻煩你跑一趟，要不是我剛才太慌了，也不會下樓梯的時候摔一跤。”

祁蔓把水遞給他，聲音柔和。

“喝點水緩一緩，水管的事情我已經聯係修理工了，你這幾天先住我們家。”

“那怎麼行。”蘇漾咬了咬嘴唇。

“驍哥本來就不喜歡我麻煩你，我再去住你們家，他肯定會生氣的。”

“他不會的。”

祁蔓篤定地笑了笑，眉宇間帶著大女人的自信。

“阿驍脾氣雖然有些倔，但本質上是個講道理的男人，他知道你遇到了困難，不可能袖手旁觀的。”

“再說了，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弟弟，我不管你誰管你？”

我站在離他們不到十米的地方。

手裏緊緊攥著那份胃鏡報告單。

她不知道，她口中那個講道理的丈夫，剛剛一個人躺在冰冷的檢查床上幹嘔到虛脫。

她隻看得到蘇漾手臂上那點微不足道的擦傷。

我沒有走過去質問，也沒有大吵大鬧。

我隻是安靜地轉身，從另一個出口離開了醫院。

回到家，我拉出衣帽間最深處的那個行李箱。

把幾件常穿的衣服、證件，還有我的筆記本電腦裝了進去。

東西很少，隻占了半個箱子。

我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文件。

那是一份離婚協議書。

一年前我就起草好了，隻是一直缺少拿出來的勇氣。

每次我想放棄的時候，祁蔓總會用那些微不足道的好來迷惑我。

比如下雨天順路接我下班，比如應酬完記得給我帶一份夜宵。

她用這些零星的甜，讓我忍受著無盡的酸澀。

現在，我終於徹底清醒了。

我把離婚協議書放在了客廳顯眼的茶幾上。

在男方那一欄，簽上了我的名字。

簽字筆落在紙上的聲音很輕，卻像是在我心裏敲下了一記重錘。

我拉著行李箱，走向玄關。

手剛搭上門把手，門鎖就從外麵傳來了轉動的聲音。

“阿驍，我回來了。”

門被推開。

祁蔓提著幾袋新鮮的蔬菜走進來，蘇漾跟在她身後。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我手裏的行李箱上。

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你這是幹什麼？”

祁蔓放下手裏的東西，大步走過來。

她看了一眼我身上穿戴整齊的外套。

“又要出差？怎麼沒聽你提過？”

我看著她，語氣平靜如水。

“不是出差，我搬出去住。”

祁蔓的眉頭狠狠皺在了一起。

她看了看旁邊的蘇漾，又看了看我。

“祁驍，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她的聲音裏終於壓抑不住那絲煩躁。

“今天你去醫院檢查，我沒陪你是我不對，但我不是跟你解釋了嗎？蘇漾家裏水管爆了，他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我都說了辦完事去接你，你自己不回消息直接跑回來，現在一個大男人又開始收拾行李要離家出走？”

蘇漾立刻上前一步。

他伸手想去拉我的行李箱拉杆，被我冷冷避開。

“驍哥，你別這樣。”

蘇漾一副自責的模樣。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在那個時候給蔓姐打電話，你別搬走好不好？該走的人是我。”

他轉頭看向祁蔓。

“蔓姐，你快勸勸他啊，我今晚去住酒店就行了，絕對不打擾你們。”

祁蔓一把拉住蘇漾的手腕。

“你住什麼酒店？你一個人住外麵安全嗎？”

她轉過頭，眼神嚴厲地盯著我。

“祁驍，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心胸狹隘，斤斤計較。”

“蘇漾連住處都沒了，你作為兄弟不僅不關心一句，反而在這裏用離家出走來威脅我？”

“你以為你這樣我就會妥協嗎？”

我靜靜地聽著她把這些罪名扣在我的頭上。

三年了。

我無數次試圖告訴她，我的底線在哪裏。

但她永遠能用各種道德綁架將我打回原形。

我鬆開行李箱的拉杆。

走到茶幾旁，拿起那份文件。

“我沒有威脅你。”

我把文件遞到她麵前。

“祁蔓，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