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在雨裏找了整整一夜，幾乎翻遍了附近三個小區的每一個角落。

沒有栗子的影子。

天亮的時候，我拖著像灌了鉛一樣的雙腿回到家。

推開門，屋內溫暖如春。

周婉正坐在沙發上給林陽削蘋果，看到我一身泥水地走進來，她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你一晚上沒回來，去哪了？電話也不接。”

她的語氣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被不滿取代。

“為了隻貓，你至於把自己折騰成這樣嗎？趕緊去洗澡，別把地板弄臟了。”

我沒有理她，徑直走向臥室。

“阿煜......”林陽站起身，遞過來一條幹毛巾，“你別生周婉的氣了，我已經跟她說過，讓她再給你買一隻更貴的布偶貓好不好？”

我停下腳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滾開。”

林陽瑟縮了一下，毛巾掉在地上，眼淚瞬間盈滿了眼眶。

“阮煜！你發什麼神經！”

周婉猛地站起來，一把將林陽拉到身後。

“阿陽好心關心你，你這叫什麼態度？找不回貓你就拿他撒氣？”

我看著眼前這個曾經發誓要保護我一輩子的女人，隻覺得無比荒謬。

“周婉，明天是我生日，也是我們在一起五周年的紀念日。”

我聲音嘶啞，每說一個字喉嚨都像吞了刀片一樣疼。

她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我知道。我已經在‘雲端’餐廳訂了位置，明天晚上帶你去慶祝。”

她語氣緩和下來，帶著幾分施舍般的恩賜。

“別鬧脾氣了，這件事就算過去了。明天我好好補償你。”

我沒說話，走進臥室，反鎖了門。

其實我根本不需要她補償。

因為我的行李，已經在昨晚出門前，趁著他們不注意的時候，分批打包寄到了新租的公寓裏。

臥室裏除了一些不要的舊衣服和幾樣笨重的擺件，已經沒有多少屬於我的東西了。

我衝了個熱水澡，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腦海裏全是栗子曾經在我在懷裏打呼嚕的畫麵。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下班，回到了出租屋。

屋子裏靜悄悄的。

我把最後幾件貼身衣物塞進手提包，又環顧了一圈這個我住了五年的地方。

茶幾上，還放著周婉昨天削到一半的蘋果，已經氧化發黃。

這時，門鎖響了。

周婉扶著林陽匆匆走進來，林陽臉色蒼白，捂著胃部，眉頭緊鎖。

“怎麼回事？不是說隻是胃疼嗎？怎麼會吐血？”周婉的聲音裏滿是焦急。

看到我站在客廳裏，周婉愣了一下，隨即看了一眼手表。

“阮煜，你先自己去餐廳吧，我得帶阿陽去掛急診。”

她語氣急促，完全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他剛才吃了點海鮮，可能急性腸胃炎犯了。”

我看著她。

“你忘了，我海鮮過敏。這家裏從來不買海鮮。”

周婉動作一頓，眼神有些慌亂。

“是......是他自己點外賣不小心吃到的。”

林陽靠在她懷裏，虛弱地開口。

“阿煜，對不起......我又破壞了你們的紀念日。”

“周婉，你別管我了，你帶阿煜去吃飯吧，我自己打車去醫院就好。”

說著，他作勢要掙脫周婉的攙扶，卻雙腿一軟，直接倒在周婉懷裏。

“別胡鬧了！”

周婉一把摟住他的腰，將他半抱在懷裏，轉頭對著我，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阮煜，人命關天的事，你懂點事行不行？”

“這頓飯我先欠著你，等阿陽病情穩定了，我再陪你補過！”

說完，她半抱著林陽，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門。

門“砰”的一聲關上，震得牆上的掛曆都晃了晃。

這就是她說的，好好補償我。

我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客廳，突然笑了。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但我卻沒有覺得有多傷心，反而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輕鬆。

我走回臥室，拿出昨晚就準備好的那遝備忘貼。

那上麵，是她寫給林陽的各種注意事項。

我拿起筆，在最上麵那張的背麵，寫下了一行字：

“備忘錄不用記我的了，祝你們百年好合。分手吧，別再聯係了。”

我把紙條用冰箱貼壓在餐桌最顯眼的位置。

然後，拿起最後的手提包，將那串我用了五年的鑰匙輕輕放在紙條旁邊。

推開門，我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電梯。

默默搬走，是我留給自己最後的體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