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靜靜地看著周婉那張熟悉的臉,覺得無比陌生。
相識七年,戀愛五年。
我曾經最愛她這份凡事穩重、有責任心。
剛戀愛時,我急性胃炎疼得在床上打滾,她半夜冒著大雪跑了三條街去給我買胃藥。
她的備忘錄裏,曾經密密麻麻記著的都是我的喜好。
“阿煜胃不好,包裏常備溫水和胃藥。”
“阿煜海鮮過敏,出去吃飯要提前囑咐後廚。”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那些關於我的記錄,被一條條刪除。
取而代之的,全是林陽。
林陽不能吹風,林陽需要按時吃藥,林陽半夜會夢遊。
“行,既然你覺得合理,那就按你說的改吧。”
我沒有像她預想中那樣歇斯底裏,而是將那張圖紙平整地放在了玄關的鞋櫃上。
周婉愣了一下,似乎對我這麼輕易妥協感到意外。
她張了張嘴,語氣放緩了一些。
“你理解就好。我這也是為了你,要是阿陽在外麵出了什麼意外,你心裏能過得去嗎?”
我沒接她的話,換上皮鞋,推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林陽在裏麵說:
“周婉,阿煜是不是真的生氣了?要不我今天去給他買杯奶茶賠罪吧?”
“不用管他,他就是這脾氣,過兩天自己就好了。”周婉的聲音滿不在乎。
過兩天自己就好了。
原來在她心裏,我的妥協和隱忍,隻是因為我會“自己好”。
下午,我向公司請了半天假。
之前在市中心的定製店預定了一套新郎高定西裝,今天到了試衣的日子。
我本該叫周婉一起去的,但看著手機裏那個幾天沒動靜的對話框,我最終鎖了屏,一個人打車去了店裏。
推開玻璃門,店長熱絡地迎了上來。
“阮先生,您來了!您預定的那套高定西裝‘星河’已經到了。”
他頓了頓,神色有些尷尬地往裏看了一眼。
“不過,您未婚妻剛才帶了一位先生過來,說......想先試一下效果。”
我腳步猛地一頓,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試衣區。
巨大的落地鏡前。
林陽穿著那套原本屬於我的、手工縫製暗紋刺繡的西裝,正在鏡頭前擺著姿勢。
周婉站在他側後方,手裏拿著手機,正在找角度幫他拍照。
“肩膀這邊挺直一點,對,收腹。”
周婉低聲指導著。
林陽轉了個身,西裝筆挺的下擺在燈光下閃著暗芒。
“哎呀周婉,你別拍了,這衣服勒得我喘不過氣。”
他帶著幾分造作,伸手去扯胸口的領結。
“人家阿煜腰細,這衣服我穿著肯定像個壯漢。”
周婉放下手機,上前替他整理了一下後背的西裝下擺,動作自然得仿佛他們才是即將結婚的新人。
“哪裏壯了?你穿這身比模特好看多了,主要是你有氣質。”
我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那套西裝,是我花了半年時間,和設計師反複溝通修改才定下來的。
每一處刺繡的位置,都是我親自確認的。
現在,它穿在了我最好的兄弟身上。
“好看嗎?”
我出聲打破了這份和諧。
兩人同時轉過頭。
林陽的臉色瞬間變了,他下意識地往周婉身後躲了躲。
“阿煜......你怎麼來了?你不是下午要開會嗎?”
周婉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鎮定,走上前想拉我的手。
“你來了正好,我本來想發照片給你的。”
我避開她的手,目光落在林陽身上。
西裝的尺寸對他來說確實有點小,外套緊緊繃在他的肩膀上,甚至把精細的麵料崩出了幾道裂痕。
最顯眼的是褲腳。
林陽穿了一雙硬底的皮鞋,鞋底剛好踩在垂落的裝飾飄帶上,勾破了一個大洞。
“脫下來。”
我看著林陽,語氣沒有起伏。
林陽眼眶一紅,抓著西裝的下擺,手足無措。
“阿煜,你別誤會。我就是......我就是沒穿過這麼高檔的衣服。”
“我這身體以後也結不了婚,就求周婉帶我來體驗一下。”
他抬頭看向我,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我真的隻是想替你試試上身效果,沒有別的意思。”
“替我試效果,需要把我的飄帶踩破嗎?”
我指著那個破洞,聲音依然很輕,卻字字清晰。
周婉順著我的手指看去,眉頭擰成了川字。
“阮煜,不就是個洞嗎?讓店員修補一下不就行了?”
她擋在林陽麵前,像是在保護一個被欺負的弱者。
“阿陽隻是個病人,他隻是想圓個穿高定西裝的夢,你連這麼一點善意都不肯給嗎?”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咄咄逼人,斤斤計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