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男女結婚前一同前往神山去結契，是烏瑪族古老的婚俗。

古蘭朵在聽說滄勒牽著那個外來女人季昭嵐，去往神山結契時，就知道滄勒也重生了。

因為上一世，他原本是牽著她這個未婚妻的手，在神山前許下誓言的。

約定結契前夕，滄勒為體弱的她進山采摘草藥，意外墜崖失蹤。

再回來時，他身邊多了個外鄉女人。

他說自己失憶了，在山外愛上了這個救過他的支醫季昭嵐。

那段時間她近乎崩潰，但還好，滄勒很快恢複了記憶。

在青梅竹馬的未婚妻和心意相通的支醫戀人中，滄勒選了她。

季昭嵐脾氣倔，轉頭就走，此後草草嫁人，常年遭受家暴，熬到三十歲帶著孩子狼狽離婚。

為此，滄勒後悔了一輩子。

彌留之際，他還是放不下季昭嵐，求古蘭朵把她找來。

她找了。

她在病床旁，木然地看著滄勒握著季昭嵐的手說：

“昭嵐，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若能重來一次，我一定選你，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她的丈夫就這樣，死在別的女人懷裏。

後來她才知道，他遺囑裏所有財產都給了季昭嵐；甚至還囑咐他們的孩子，日後要照顧孝順那個女人。

一句也沒有提到她。

所以這一世，聽到這個消息，古蘭朵就知道，這一次，他選的是季昭嵐。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

她隻是回到房間，從箱子最底層翻出那張儺戲非遺傳承人邀請函，訂了張七天後出發的機票。

這一世，她不要滄勒了，她要走出大山。

電話剛掛，外麵就響起了腳步聲。

滄勒牽著季昭嵐走進她的院子，開門見山：“村子裏沒有多餘的住處了，就讓昭嵐住你這吧。”

古蘭朵輕輕點頭：“好。”

旁邊幾人聞言瞪大了眼睛，視線在牽手的季昭嵐和滄勒，以及古蘭朵身上來回轉。

“這……古蘭朵不是滄勒的未婚妻嗎？她費盡心力幫滄勒坐穩少族長的位置，結果他現在卻和這個外來人去了神山，這她們以後到底誰是滄勒的妻子啊？”

“當然是那個外來女人啊，隻有被神山見證過的才是夫妻，其他的我們可是不承認的。”

這時候，古蘭朵的弟弟衝了出來：

“你們胡說什麼，我姐姐和滄勒哥從小定的親事，這個女人明明是小三！”

話音剛落，滄勒皺起眉。

“夠了。我現在隻當古蘭朵是妹妹，不要胡說八道。”

他看向古蘭朵：“以後昭嵐是你嫂子，你要照顧好她。再讓我聽到你指使你弟弟說什麼名不正言不順的話，別怪我請族規了！”

說完，他看著她，等著她鬧，就像半年前，她知道他帶季昭嵐回寨子裏的時候。

可古蘭朵隻是點頭，拉住了弟弟：

“那些不過是兒時開的玩笑，滄勒和季小姐已經拜過神山了，按規矩，他們才是夫妻。”

她說完，抬眸看向滄勒。

“放心，少族長。我記得半年前那頓族規的痛，會守規矩的。”

上一世，失蹤的滄勒終於回寨，她欣喜跑出去迎他，撞見的卻是他牽著個女人的手。

他說，墜崖後他失了憶，是季昭嵐救了他；

他說，他不記得她了，隻記得季昭嵐；

他還說，要帶季昭嵐去神山結契。

古蘭朵不敢相信，她鬧到族老麵前，堅持外來人不能留寨，要將季昭嵐驅逐出去。

季昭嵐性子冷硬，二話不說直接離開。

滄勒知道後追了出去，等把人帶回來時，還受了傷。

醒來後，他命人將古蘭朵捆到族廟，就要罰她。

季昭嵐接過藤鞭，一下又一下，重重落在古蘭朵背上。

最後，古蘭朵昏死過去，整整躺了半個月。

滄勒皺眉：“記得就好。”

說完，他牽起季昭嵐準備離開。

這時，族老帶著人趕來將季昭嵐攔住：“拿下！外人擅闖神山，乃是大不敬，按族規，當受鞭刑。”

滄勒臉色一變，急忙擋在季昭嵐身前：

“她不是外人，她現在是我的妻子，我和她在神山結契了。”

族老看著二人，臉色沉了下來：

“你與古蘭朵婚約尚未解除，卻帶另一個女人登神山結契，你可知這是違背族規？”

“既如此，你二人一同領罰。季昭嵐受戒鞭二十，你知規犯規，罰戒鞭三十。少族長之位，也需族中重新商議。”

滄勒沒有半分遲疑，利落應聲。

“我認罰，但昭嵐不懂族規，是我帶她去的神山。她的罰，我替她受。”

季昭嵐扯著他的手臂：“我和你一起……”

滄勒側首，眉眼轉瞬柔和，聲音放緩：

“聽話。”

古蘭朵站在人群中，靜靜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可笑。

她與滄勒，十八歲定親，二十歲本該於神山結契。

可後來，他家中遇變，為此她放下婚期，傾盡心力助他站穩腳跟。

再後來，他意外失蹤，她替他穩住族中局勢，守著婚約等了一年又一年。

旁人勸說她另尋良人，她卻始終不鬆口，把自己等成了老姑娘。

可如今，他為了另一個女人，竟都可以輕易舍棄。

族老看著滄勒，無奈揮了揮手。

“帶走。”

幾名族人上前，將滄勒帶往祖祠。

經過古蘭朵身邊時，他腳步微頓，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昭嵐她不懂這裏的規矩，你幫我照顧好她。”

古蘭朵怔住，半晌，輕輕開口。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