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院子裏的人漸漸散了。
古蘭朵領著季昭嵐走到西廂房,抬手推開門。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幹淨齊整,被褥是新換的。
“以後你可以住這兒。”
季昭嵐站在門檻外麵,往裏看了一眼,卻沒進去。
“不要。”
她轉過身,抬手指了指院子裏朝南那間主屋。
“滄勒說他怕冷,特地交代讓我住靠南的主屋。”
“姐姐能麻煩你幫我收拾出來嗎?”
古蘭朵還沒反應,古岩卻先炸了:“那是我姐住了十幾年的房間!憑什麼讓給你?”
季昭嵐揚起下巴:“這是滄勒的安排,有什麼意見,你等他回來跟他說。”
古蘭朵按住弟弟肩膀,她望向季昭嵐,神色平靜。
“主屋你住吧,我搬。”
季昭嵐看了她一眼,撂下一句“那麻煩姐姐盡快收拾,我今天累了一天,晚上想早些休息。”
說完,轉身出了院子。
等她走遠,古岩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門框上,聲音發悶:
“姐,滄勒哥怎麼能這樣對你!明明以前寨裏誰敢欺負你,他都會護著你……”
古蘭朵看著弟弟發紅的眼眶,心裏酸了一下。
那個從小跟在她屁股後麵跑的小男孩,現在已經比她高出一個頭了。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聲音輕下來:“阿岩,跟姐姐一起離開村子吧。”
弟弟愣了一瞬,隨即用力點頭:“我跟姐走!”
“走?你們要走去哪?”
一道沉冷的嗓音從院門口傳來,古蘭朵心裏一緊。
滄勒站在門口,目光在院子裏掃了一圈,眉頭微皺。
“昭嵐呢?”
她定了定神,平靜開口:
“出去了。我是在想著帶阿岩去縣城發展,他還沒怎麼出過寨子。”
滄勒跨過門檻,眉頭皺得更緊。
“縣城?你一個沒出過山的女人,出去能幹什麼?在外麵連自己都養不活,還想帶著阿岩?”
古蘭朵看著他,心一寸寸涼了下去。
她不是沒本事的人。
幾年前,她憑著儺戲,被國際非遺協會的林理事看中,邀請她去國外發展。
她滿心歡喜回寨子,想把這個消息告訴滄勒,卻得知他家中突逢變故。
那時少年攥著她的手,嗓音沙啞道:“蘭朵,我隻有你了。”
於是,她把邀請函壓進箱底,留了下來。
後來,她幫他梳理族務,幫他拉攏族人,幫他抄寫文書到深夜。
可原來,他眼裏,她竟是離開他就活不下去的人。
見她遲遲沒有說話,滄勒放緩了語氣,上前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我和昭嵐在一起,你心裏不好受。但你還是我妹妹,以後我會照顧好你。”
“我知道了。”
她沒有爭辯,隻是慢慢把手抽了回來。
望著她疏離的動作,滄勒心口莫名一堵。
他掀起衣擺,露出後背縱橫交錯的鞭傷。
“剛受了罰,後背疼得厲害,你幫我抹點藥膏吧。”
古蘭朵瞥了一眼。
他後背皮肉翻卷,有幾處已經和衣料粘在了一起,若再不處理,傷口很容易潰爛。
她沉默片刻,還是取來藥箱,看向古岩。
“阿岩,家裏的紗布用完了,你去阿婆那裏拿幾卷回來。”
古岩點點頭,轉身快步出了門。
酒精沾上傷口,滄勒悶哼了一聲,卻忽然低低笑了。
“以前每次我受傷,你總是邊紅著眼心疼我邊給我上藥。”
“那時候我就想,以後說什麼也得娶你。”他的笑漸漸淡了下去,“蘭朵,你別怨我,從前我以為我們之間就是愛情,能夠走完一生。直到遇見昭嵐,我才明白,什麼是真正的喜歡……”
古蘭朵淡淡出聲打斷:“不用再解釋,我理解的。”
她剛要接著開口送客,門口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你們……”
兩人同時回頭,季昭嵐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門口。
她死死盯著古蘭朵還未來得及收回的手,眼圈瞬間紅了。
下一秒,她轉身跑了出去。
“昭嵐!”
滄勒臉色一變,衣服都來不及拉好就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