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溫書意沉默地回到房間，打開醫藥箱，用鑷子一點點夾出碎片。

第一塊、第二塊……每一下都疼得她撕心裂肺，但她還是死死咬唇繼續。

受傷隻有把碎片拔了才能上藥，恢複如初。

就像她知道真相後，明明抵觸甚至恨霍衍霆，卻在剛剛那一瞬，還是會傷心酸澀。

但一點點戒掉那些刻在骨子裏本能的在意，她總能放下的。

溫書意包紮好傷口，去衣帽間拖出一個木箱，翻開一樣樣看——

她一句懷念少年人戀愛的純真簡單，霍衍霆就親手疊了一罐紙星星；

她說父母早逝無處寄掛思念，霍衍霆就買下一顆星星以她父母命名；

她說喜歡做手工的用心，霍衍霆就親手為她打磨桃木梳、鑽戒……

過去她無比珍惜這些東西，但現在，她吩咐保姆道：“把這些丟去垃圾箱。”

至於衣帽間那些名貴珠寶成衣，她讓人上門二手回收，全部資金捐給港城兒童福利院。

回收機構的人搬著東西下樓時，正趕上霍衍霆抱著孩子進來，方曼跟在後麵。

他眉頭微蹙，“怎麼回事？”

“斷舍離而已。”溫書意語氣平靜。

霍衍霆眉頭幾不可察地一鬆，微微點頭：“也好，我正好讓品牌送當季新品過來。”

他彎腰把孩子放下，“認認新家。”

霍承安卻小手攥著他的褲腿，支支吾吾不肯往前邁，指著牆上的巨幅婚紗照。

“爹地，那兩個人好大，我害怕。”

方曼解釋道：“房間光線暗時，那麼大人像掛著，確實容易嚇著孩子，要不……”

溫書意點頭，“那就取下來。”

霍衍霆一怔，眼神不解。

因為他知道她有多喜歡那張婚紗照，每天都要不厭其煩欣賞好多遍。

但現在她微微一笑，“你不是希望我多親近孩子嗎，這就是我的表態。”

“其實不必如此，”霍衍霆對上方曼抿唇的樣子，聲音一頓，“畢竟家裏偶爾有人上門約談合作，婚紗照撤了，外麵難免非議。不過既然你這樣在意孩子，那就隨你。”

他語氣剛落，方曼適時開口：“既然太太這麼喜歡孩子，不如其他也換換。”

“孩子年紀小，容易磕著碰著，有些東西……”

溫書意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客廳的沙發她總窩在霍衍霆懷裏看電影，花園裏的玫瑰是她纏著他親手種下的。

家裏的插畫、花瓶，甚至隻是一個小小的杯墊，都是她拉著霍衍霆一起選的。

這裏於她而言，不是旁人眼中寸土寸金的淺水灣別墅，而是她們一起用心打造的家。

溫書意最後深深看了一眼，收回視線，淡聲道：

“我要去休息，沒工夫操心這些，你自己安排阿姨換掉。”

她掠過方曼微微錯愕的眼神和霍衍霆眼中的探究，轉身上樓。

安靜一瞬，樓下很快傳來一家三口的說笑聲。

她腳步一頓，關上房門，隔絕掉一切聲音，疲憊地閉上眼。

這兩天發生了太多事，她這一覺睡得很沉。

一會夢到霍衍霆從前含笑哄她，一會夢到霍衍霆看著孩子被活剖的冷漠。

再睜眼時，是她半夜被腹部刀口生生疼醒，她撐著身子想下樓翻止疼藥。

客廳燈一亮，她看見沙發上兩個人，靠得很親昵。

方曼連忙讓開，臉色緋紅，語氣急促解釋：“你別誤會……”

而一旁的霍衍霆，短暫錯愕後，神態自若靠回沙發。

他抬了抬了下巴，等她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