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落子藥貼到嘴唇的那一刻，祠堂門被一腳踹開。

霍衍霆衝進來，劈手砸了藥碗。

他把溫書意撈進懷裏護著，冷眸掃過全場，聲音冰得紮人。

"前四次落胎，她身子早就虧空了。這一胎再沒了，她出事，你們誰擔得起？"

"今日就算違背族規，逐我出霍家，這個孩子，我也保定了！"

溫書意摟住他的腰，臉埋進他胸口，眼淚無聲洇濕襯衫。

這已經是她第五次進祠堂。

霍家有條百年族規，主母有孕，要請仙姑觀胎相。

點頭，是旺門楣的貴子。搖頭，便是留不得的禍胎。

百年來霍家的禍胎不過一二，她卻一連打掉四個。

這一次，也多虧霍衍霆及時趕到。

那天之後，為了保下這個孩子，霍衍霆讓出碼頭三成利潤給族中叔公，又親領了九十九鞭家法。

背上傷口未愈皮開肉綻，他卻第一時間跑去醫院學孕婦課。

隻為了學會幫溫書意按摩水腫的小腿，哄她睡個安穩覺。

千億合同的簽約現場，他說走就走。

隻因為助理接了通電話，說太太孕吐難受，想他了。

又一次風塵仆仆推門進來，霍衍霆搓熱掌心貼上她後背，一下一下輕拍。

還低頭對著她肚子商量："乖一點，別折騰媽咪。"

全港城都知道，霍衍霆把她寵上了天。

溫書意也信。

她摸著日漸隆起的小腹，暢想著一家三口的日子，連睡著都是笑著的。

直到預產期前一個月。

她出門散步，卻被霍衍霆的仇家綁架。

等霍衍霆砸開廢舊工廠的鐵門時，孩子已經被活活剖走，她身下隻剩一灘刺目的血。

溫書意醒過來的時候，手第一時間摸向小腹。

平的。

她一遍一遍撫摸那道猙獰的疤，一遍一遍哼著從前唱給孩子聽的兒歌。

等著肚子裏那小家夥像往常一樣，踢她一腳。

沒有。

什麼都沒有。

明明再有一個月，她就能抱著自己的孩子了。

再有一個月，他們就是一家三口了。

溫書意撕心裂肺地哭。

護士端來的粥，她打翻，霍衍霆親手喂的藥，她推開。

眼淚流幹了，她蜷在被子裏，反反複複地罵自己。

"我不該出門的……都怪我命不好，克死爸媽，又克死自己的孩子……"

"連你拚命保下來的孩子，我都護不住……"

霍衍霆把她連人帶被子一起抱緊，聲音啞得厲害。

"不是你的錯。是我沒保護好你。"

為了她，他把仇家綁到病房，當著她的麵抽得人皮開肉綻，最後丟進海裏喂魚；

為了她，他推掉所有工作，白天喂藥擦身，晚上蜷在陪護椅上守著；

甚至在族中長輩逼他離婚，說她再也生不了，配不上霍家主母的位置時，霍衍霆當場摔了茶杯。

“溫書意是我唯一的妻子。領養、過繼我都認，但換人，絕無可能！”

日子一天天過。

在霍衍霆的照料下，溫書意終於慢慢緩過來了。

能喝下一碗粥，能多說幾句話，孩子百日忌這天，她已經能自己下床走路了。

她想去祠堂，給孩子上炷香，也想告訴霍衍霆，她好多了，叫他別再擔心。

但她剛走到祠堂門口，叔公的聲音從門縫裏飄出來。

“明天出院宴，我會按你的安排，把你和方曼的孩子帶去。當眾宣布，記在溫書意名下。”

溫書意渾身一僵。

方曼的孩子？記在她名下？

她下意識搖頭。

不可能。

霍衍霆那麼在意她，怎麼會和別人有孩子……

叔公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費解。

“隻是我實在不明白，私生子而已，接回來就是了。何必為了那孩子買通仙姑做手腳，把能旺門楣的嫡子全說成禍胎，一個都不讓溫書意留……最後那個，還死得那樣慘。”

溫書意如墜冰窟。

前四個孩子，仙姑搖頭，落胎藥。

竟然全是假的！

她貼著門板，指尖摳得發白。

屏住呼吸，等著霍衍霆反駁。

哪怕一句。

哪怕隻有一句。

可霍衍霆沒有，他的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半分波瀾。

“原本，我是打算讓書意生的。”

“但她剛懷上第一胎時，我做了個夢。夢到二十年後，她和她的孩子心狠手辣，趁我不備把方曼她們母子逼得流落街頭，最後慘死。”

“雖然隻是個夢，可方曼無名無分跟了我這麼多年，我不能讓她有半分閃失。”

叔公愣了愣，又問。

"既然你這麼防著她，第五次懷孕為什麼又拚命保？甚至不惜讓渡利益、領家法。難不成你是又心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