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住院前一天,我回科室交接工作。
我把自己負責的十幾個病人,從病史到用藥禁忌,一一交代給同事。
細致到近乎冷靜。
手機不合時宜的響了,是母親。
電話一通,她命令的聲音傳來。
“沈安安,你今天下班趕緊回家一趟!”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小雨拔完牙什麼都吃不下,就念著你做的南瓜粥,你回來給她熬一鍋!”
我深吸一口氣,壓著胃裏的不適:“媽,我請了病假,身體不舒服。”
“請假就真把自己當病人了?熬個粥能累死你?養你這麼大,現在連給妹妹熬粥都不肯?”
哥哥的聲音也從旁邊插了進來:“就是,越來越嬌氣了。”
父親在旁邊打圓場:“安安,別跟你媽頂嘴,一家人,小雨疼著呢,你這個當姐姐的就多擔待點。”
我掛了電話。
擔待。
又是擔待。
十八歲那年,我急性闌尾炎,疼的在床上打滾。
他們開著車,送妹妹去參加鋼琴比賽,讓我自己打車去醫院。
理由是,妹妹的比賽更重要,不能遲到。
我一個人掛號,一個人手術,一個人躺在病床上輸液。
他們直到妹妹拿到獎杯,才想起醫院裏還有個我。
從那以後,我就知道,我的人生,永遠排在沈小雨的後麵。
陳越約我在醫院樓下的咖啡廳見麵。
他把兩張電影票放在桌上,語氣緩和了不少。
“安安,我知道你最近壓力大,這是你最想看的那個導演的新片,我特意買的。”
他頓了頓。
“不過,你得先去給小雨道個歉,今天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看著那兩張電影票,胃裏一陣絞痛。
又是這樣。
給我一顆糖,再抽我一巴掌。
我把票推了回去。
“陳越,我們分手吧。”
他愣住了,隨即沉下臉,覺得自己聽到了笑話。
“沈安安,你又來這套?用分手威脅我?”
“你能不能別什麼事都上綱上線?我讓你道個歉是為了你好,你非要把家裏的關係弄的這麼僵嗎?”
我看著他。
我第一次參加工作,連續值了三個夜班後,低血糖暈倒在醫院走廊。
我虛弱的給他打電話,他立刻買了熱粥送過來。
我當時真的以為,他跟我的家人不一樣,他是真的心疼我。
可後來我才知道,他那天會來,隻因沈小雨在他旁邊說了一句:“姐姐胃不好,越哥你對她真好,真體貼。”
他的體貼,原來僅僅為了在妹妹麵前扮演一個完美男友。
我站起身,不想再多說一個字。
“你以後,可以光明正大的照顧她了。”
我轉身離開咖啡廳,陳越從後麵追了上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沈安安!”
他用力的拉扯,讓我本就脆弱的胃猛的一抽。
劇痛竄遍全身,冷汗濕透襯衫。
我疼的彎下了腰。
陳越卻皺起了眉,臉上滿是不耐煩和厭惡。
“沈安安,裝虛弱這招,真的沒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