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七級台風登陸,媽媽是救災指揮。
撤離途中,我坐上隊伍裏唯一的擔架。
我的左腿十年前就已經截肢,假肢也壞掉了。
可我剛上去,鄰居劉阿姨就哭著說自己腿斷了。
我轉眼看去,她的腿隻是蹭破了一層皮。
媽媽立刻讓人把我抬下來。
“知夏,媽媽跟你說過很多次,你是我的女兒,沒有特權,要避嫌。”
“你已經瘸了這麼多年,很清楚腿斷了該怎麼走路。”
“現在,把擔架讓給她。”
大風吹倒路邊的廣告牌。
尖銳的鋼筋插進我僅剩的右腿中。
我趴在泥水裏哀求媽媽。
“媽,我兩條腿都不能動了。”
她卻帶著隊伍頭也不回地離開。
山體開始滑坡,泥石流吞沒整個村莊。
到達安置點後,媽媽還冷著臉下令。
“誰都不許回去接她。”
“她故意吊在最後,就是想逼我低頭。”
我靜靜飄在天花板上看著她。
媽,這一次,我真的跟不上了。
......
台風混著雨點,讓人連眼睛都睜不開。
大部分人已經用車輛轉移。
媽媽帶著最後一批人,徒步走向避難場地。
一根粗壯的大樹被風吹得連根拔起。
旁邊的小男孩嚇傻了。
我來不及多想,伸手把他推了出去。
但樹幹卻倒在我身上。
救援隊的周叔衝過來。
“知夏!”
我搖了搖頭,咬牙爬起來。
樹幹剛好砸在我的左腿上。
左腿的假肢被砸斷,我安然無恙。
周叔鬆了口氣,叫人把唯一一副擔架拿出來。
將我扶了上去。
鄰居劉桂芳看到擔架,突然大叫起來。
“我腿斷了,走不了路了,也要坐擔架!”
周叔蹲下給她檢查。
“隻是蹭破了一點皮,包紮一下就能繼續走。”
劉桂芳躺在地上。
“憑什麼二十多歲的小姑娘能坐擔架,我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婆子就要自己走?”
“就憑她程知夏是救援主任的女兒嗎?”
“官大一級就能享受特權嗎!”
吵嚷聲蓋過了風聲,整個隊伍都看了過來。
媽媽從最前麵走回來,在路邊撿了一根樹枝扔給我。
“程知夏,下來!”
周叔擋在她麵前。
“主任,知夏假肢壞了,情況緊急,必須坐擔架!”
媽媽麵色冷峻。
“擔架應該優先給第一次遭遇骨折、無法適應傷情的群眾。”
“知夏的腿已經斷了十幾年了,她知道怎麼借用拐杖走路。”
我看著媽媽。
十七級台風預計登陸後,我和她都已經三天沒合眼。
全鎮十幾個村子需要轉移。
她總說肩上扛著幾萬人的命。
不能因為我是她的女兒就特殊照顧。
第一批撤離車輛到村裏時,她讓我留下。
“那些老人孩子先走,你最後一批。”
安置點的物資不足時,她連續兩天沒有給我一滴水一口糧。
“你年輕,少吃一點也不會怎樣。”
出發前分發雨衣和防水靴,她也讓我拿別人挑剩下的碼數。
“我是總指揮,多少雙眼睛盯著。”
“你受點委屈,總比別人說我以權謀私好。”
我每一次都點頭。
因為她是我媽媽。
如今,我為了協助她的工作,三天沒合眼。
兩天沒進食。
剛剛為了救那個小男孩,雖然沒有傷到骨頭。
但撲出去那一下全身擦傷。
胳膊、右腿上全滴著血。
她讓我把擔架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