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問天石立在無妄海底,乃是人界誕生之初留下的先天靈物。
它不問皮囊,不查神魂,隻辨一人最根本的道心。
即便奪舍者得到了原主全部記憶,也不可能繼承相同的道。
“母親,問天石已經沉寂十萬年,強行喚醒會抽取受驗者百年壽元。”
風奕詔擋在傳送陣前,不肯讓路。
“千雪剛剛突破,接引通道最多 維持三個時辰。”
“若在此時損去百年壽元,她很可能承受不住飛升雷劫。”
“若她是真的,百年壽元我替她補。”
我看向風辰陽。
“開啟傳送陣。”
三個兒子沉默地站成一排,第一次公然違抗我的命令。
沐千雪從他們身後走出。
“師父,我去。”
風奕詔還想阻攔,她卻輕輕搖頭。
“若今日不能打消師父的疑慮,即使飛升,我也一生難安。”
抵達無妄海底時,距離接引通道關閉隻剩兩個時辰。
沉寂多年的問天石在我的靈力催動下緩緩蘇醒。
漆黑石麵映出無數繁複道紋。
我割破沐千雪的掌心,將她的血按在石麵上。
“沐千雪,我問你。”
“你九世修行,所求為何?”
問天石的力量瞬間將她拖入道心幻境。
幻境中,她一身化神修為盡數散去,重新變回毫無靈力的凡人。
她麵前出現三條路。
第一條直通靈界,盡頭仙光萬丈,隻需踏出一步,便可長生不死。
第二條鋪滿靈石法寶,象征人界至尊之位。
第三條卻是一片正在崩塌的凡人城池,數十萬百姓在火海中哀號。
隻要她選擇救人,便會錯過飛升通道,九世苦修也將化為烏有。
沐千雪甚至沒有看前兩條路一眼,轉身衝進火海。
她用血肉之軀擋住倒塌的城牆,一遍遍把被困的凡人送出去。
烈火燒穿她的脊背,碎石砸斷她的雙腿,她卻始終沒有回頭。
直到最後一個孩子逃出生天,她才在火海中閉上眼睛。
問天石轟然震動。
四個金色大字浮現在海底。
——道心無瑕。
風辰陽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母親,連問天石都承認她的道,您還要懷疑到什麼時候?”
風奕詔急忙扶住壽元受損的沐千雪,給她服下丹藥。
沐千雪臉色慘白,卻仍向我恭敬行禮。
“師父,弟子可以回去了嗎?”
我看著問天石上的四個字,一時沒有回答。
奪舍可以繼承修為,吞噬可以得到記憶,可道心源於一個人千百年來的選擇,絕無複製的可能。
難道真的是天衍古盤出了問題?
不。
我曾用它推演過十七次人界浩劫,從未出現半點偏差。
“還有最後一種辦法。”
我取出一盞通體雪白的古燈。
那是沐千雪第一世拜師時,我親手為她點燃的九世魂燈。
每次輪回,她的肉身和神魂都會改變,唯有這盞魂燈中的本源氣息永遠不變。
隻要她將靈力注入燈芯,真假立判。
沐千雪看見魂燈,眼中浮現出難以言喻的悲涼。
“搜魂、問心、驗道,都不足以令師父信我。”
“好。”
她推開風奕詔,拖著虛弱的身體走到我麵前。
“弟子便再驗最後一次。”
她抬手覆上魂燈。
我卻在靈力即將注入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魂燈一旦不認你,我會當場將你誅殺。”
她迎上我的目光,緩緩笑了。
“弟子不怕。”
下一刻,浩瀚靈力湧入魂燈。
熄滅了八千年的燈芯,驟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