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趕回鳳儀宮時,太後已經到了。
她坐在上首,臉色陰沉。
崔貴妃則立在她身後,手裏捧著皇後掌管六宮的鳳印。
盛元帝坐在一旁,眉心緊鎖。
皇後剛剛生產,臉白得像紙,卻仍強撐著坐在床邊。
太後看見我,冷聲問:“就是你攛掇皇後,說九皇子是別人家的孩子?”
我跪下行禮:“奴婢隻是發現九皇子的臍帶沒有係宮中皇嗣專用的五色線,才請求娘娘徹查。”
崔貴妃歎息。
“母後,青黛這些年深得姐姐信任。”
“姐姐念女心切,又見九皇子病懨懨的,一時魔怔,難免聽信她的胡言。”
“可姐姐不顧產後虛弱,接連搜查浣衣局、奉先庫與禦花園,已經鬧得整個後宮人心惶惶。”
“方才又有人強闖慈安宮,說要搜查太後的寢殿。”
皇後猛地看向她。
“本宮從未命人強闖慈安宮!”
“姐姐沒有,您身邊的人卻未必沒有。”
崔貴妃命人押上一個鳳儀宮的小太監。
小太監跪地哭道:“奴才奉青黛姑姑之命,前往慈安宮尋找一個被調換的女嬰。”
“姑姑說,若有人阻攔,便是謀害皇嗣的同黨。”
我根本沒有見過他。
可他身上穿的,的確是鳳儀宮的衣裳。
太後重重拍桌。
“放肆!為了一個荒唐猜測,竟敢懷疑到哀家頭上!”
皇後立即道:“母後,此人並非臣妾的心腹,事情尚未查清——”
“還要怎麼查?”
崔貴妃指向床上的男嬰,眼含悲憫。
“九皇子尚在人世,姐姐卻一口咬定自己生的是公主。”
“八位皇子也被驚動,帶著禁軍到處翻找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孩子。”
“姐姐如今的狀態,恐怕已經難以協理六宮。”
“若再由著她鬧下去,損害的便是皇室顏麵。”
太後看著皇後蒼白的臉,眼底掠過一絲遲疑。
“皇後,你剛剛生產,確實應該好好休養。”
“鳳印暫時交由貴妃保管,等你身體好了,哀家自然會還給你。”
崔貴妃唇角微不可察地揚起。
原來這才是她的目的。
讓皇後被認作產後失心瘋,奪走鳳印。
等病弱男嬰死去,再把他的死栽到皇後頭上。
到那時,她不僅能掌控六宮,還能繼續偽造罪證,牽連八位嫡皇子。
皇後盯著鳳印,手指一點點收緊。
“若臣妾不交呢?”
太後臉色沉下:“你是要抗旨嗎?”
殿中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盛元帝終於開口:“阿黎,鳳印隻是暫交。”
“朕答應你,孩子的事會繼續查。”
皇後望著他,眼裏最後一點期望緩緩熄滅。
“陛下信臣妾嗎?”
盛元帝避開了她的目光。
“朕隻希望你好好休息。”
皇後笑了一聲,眼圈卻紅了。
她為了盛元帝困在深宮二十年,替他生下八位皇子,數次死裏逃生。
如今她才生產不到半日,他便開始懷疑她瘋了。
太後示意崔貴妃上前取印。
我跪在地上,死死盯著崔貴妃裙擺。
幾隻蟑螂正從她身後那隻楠木鳳印匣裏往外爬。
其中一隻罵罵咧咧:
“什麼破木頭,吵死了!”
“北邊大殿那尊送子娘娘的肚子裏,剛塞進去的小東西一直在哼。”
另一隻道:
“那不是木頭響,是女娃娃在哭,桂花女人喂她的苦水不管用了。”
送子娘娘。
今日太後原本要為新生皇嗣祈福。
命人從宮外請來一尊送子娘娘像,暫時供奉在慈安宮北殿。
難怪禁軍找不到小公主。
太後的佛堂和供奉神像,根本沒人敢拆開搜查。
而崔貴妃方才一直在逼皇後交出鳳印,是為了拖延時間。
等祈福結束,那尊神像便會被送出皇宮。
我猛地站起身,朝殿外衝去。
崔貴妃臉色驟變。
“攔住她!”
兩名太監撲上來。
我拔下發簪狠狠刺向其中一人的手背,趁他吃痛時撞開殿門。
慈安宮北殿外,十幾個僧人已經抬起神像。
神像足有一人多高,腹部微微隆起,底座用黃綢封得嚴嚴實實。
“放下!”
我衝過去擋在儀仗前。
主持祈福的僧人皺眉:“吉時已到,送子娘娘要出宮歸廟,姑姑不可衝撞神明。”
崔貴妃帶人追來,厲聲道:“青黛瘋了,立刻將她拿下!”
太監從身後扭住我的雙臂。
神像再次被抬起。
藏在底座裏的蟑螂驚慌大叫:
“水!桂花女人在裏麵放了水!”
“水已經淹到女娃娃的嘴了!”
我的心瞬間沉入穀底。
她們怕孩子途中哭出聲,竟在神像腹中放了水囊。
隨著抬動,水囊正在破裂。
再耽擱片刻,小公主就會活活溺死。
我拚命掙開束縛,一頭撞向神像。
砰的一聲,額角鮮血迸出。
神像搖晃兩下,重重摔在石階上。
崔貴妃尖叫:“你竟敢砸毀太後供奉的神像!”
我沒有理會她,抓起地上的香爐,狠狠砸向神像隆起的腹部。
神像裂開一道縫隙。
冰冷的水混著鮮血,從裂縫中湧了出來。
我徒手掰開尖銳的木片。
神像中空的腹部裏,赫然蜷縮著一個渾身濕透的女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