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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我買來兩個肉包子。

招待所門前圍著人群。

保衛科的人踹開招待所的門。

包子掉落在地。

我推開人群衝進去，兩個人架著我爸的胳膊往外拖。

我爸麵無血色，未穿鞋襪。

“放開他！”我抓住我爸的手。

老周拿出一張紙出聲：“李德厚，有人舉報你。”

“說你利用供銷科職務之便，私藏廠裏價值三千元外彙券物資。”

三千塊是一筆巨款。

偷公家財物足夠判十五年。

我打了個寒戰。

我大聲質問：“誰舉報的？”

“我爸在供銷科幹了三十年，一根針都沒拿過！”

老周揮動手臂：“這是廠部的決定，有什麼話去廠辦說。”

我爸被拖走，赤足踩著地麵。

他回頭注視我，嘴唇開合沒有發聲。

我邁步跑向廠辦大樓。

我光著一隻腳奔跑，路過車間看見幾名師傅站在門前。

他們看到我，紛紛避開視線。

“阿玫。”

王叔忽然從人群後麵走出來。

他看了看四周，將我拉到車間牆角。

“你和你爸最近是不是惹到什麼人了？”

我猛地抬起頭，“王叔，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他壓低聲音。

“昨天晚上我起夜，看見白勇帶著兩個人進了供銷科。”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們手裏帶東西了嗎？”

王叔點了點頭，

“包裏塞得鼓鼓囊囊，出來就癟了。”

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那些東西肯定是他們放進去的！”

“王叔，你跟我去辦公室。”

“隻要你把看見的事情說出來，就能還我爸清白！”

王叔張著嘴，猶豫著看向廠辦大樓。

就在這時，廠區上方突然傳出刺耳的電流聲。

掛在車間房頂的大喇叭響了。

“廠部緊急通知。”

“原供銷科職工李德厚涉嫌侵吞國家財物，目前正在接受保衛科審查。”

“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任何人不得替李德厚說情，不得傳播未經證實的消息，不得妨礙廠部調查。”

廣播裏的男聲停頓了一下，語氣陡然加重。

“凡是替李德厚求情的，一律按同夥處理，停職接受審查！”

整個廠區瞬間安靜下來。

站在車間門口的師傅紛紛低下頭。

有人轉身進了車間。

有人直接關上了窗戶。

我心裏一沉，轉頭看向王叔，

隻見王叔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王叔猛地抽回胳膊。

“阿玫，我昨天什麼都沒看見。”

“你剛才也什麼都沒聽見。”

我急了，“王叔！”

他後退兩步，不敢再看我的眼睛。

“我一家老小都指望我吃飯。”

“我不能為了你爸，把全家人的命都搭進去。”

他說完便轉身走進車間。

兩扇鐵門在我麵前合攏。

裏麵傳來插上門閂的聲音。

我赤足站在水泥地上。

腳底的傷口滲出血跡。

廠辦大樓就在遠處。

我咬緊牙關，轉身朝那裏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