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明遠臉上的冷笑還沒收回去。
聽見“華晟考察組”幾個字,他立刻整理領帶。
“都把嘴閉嚴。”
“剛才的事,誰也不許亂說。”
王海馬上點頭。
“明白。”
周明遠又看向會議室。
“陸崢不準出來。”
“就說他精神有問題,闖進公司鬧事。”
大廳很快被收拾出一副體麵樣子。
碎紙被踢到垃圾桶旁。
前台重新站好。
員工們也裝作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華晟考察組進來,最前麵的是項目秘書林茵。
她穿著利落,臉上沒什麼表情。
身後跟著幾個人。
有人拿文件。
有人拿電腦。
周明遠立刻迎上去。
“林秘書,歡迎歡迎。”
“剛才公司有點小插曲,讓各位見笑了。”
林茵掃了一眼大廳,她的視線落在緊閉的會議室窗戶上倒映出來的人影上。
“裏麵是什麼人?”
周明遠笑容不變。
“一個精神不太正常的前員工。”
“三年前被公司開除,今天聽說公司要被收購,過來鬧事。”
“為了不影響各位考察,我讓人先把他帶去休息。”
林茵抬頭。
“今天所有相關人員都要到場。”
“無論他是不是明遠科技員工。”
周明遠心口一跳。
“這是華晟的意思?”
林茵看著他。
“這是項目負責人的意思。”
周明遠臉色更難看了。
“他就是一個被開除的前員工,沒有必要吧?”
林茵合上文件夾。
“人不在,今天的考察終止。”
四個字落下,周明遠立刻改口。
“在。”
“當然在。”
他轉身吩咐保安。
“把人帶出來。”
會議室門打開,陸崢走了出來。
襯衫被扯皺,眉骨還有血痕。
王海壓低聲音罵:“算你運氣好。”
陸崢沒有看他。
林茵的目光在陸崢臉上停了一秒。
陸崢輕輕點頭。
林茵立刻移開視線,像什麼都沒發生。
周明遠沒有注意到這個動作,他現在隻想把場麵拉回來。
“林秘書,我們先介紹公司核心項目。”
他把王海推到大屏幕前。
“王總監是明遠科技的技術功臣。”
“公司現在最值錢的項目,就是他帶出來的。”
王海立刻站直,他此刻非常想證明自己。
“這個項目從想法到落地,都是我親自負責。”
“當時公司條件很難。”
“是我帶著團隊一點點做起來的。”
他說得很熟練,畢竟這套話已經在各種大會上說過無數次。
林茵身後一個技術人員問:
“那最開始,客戶為什麼要做這個項目?”
王海拿起準備好的材料。
“為了防止外部攻擊,保護客戶資料安全。”
技術人員皺眉。
“最早不是這個原因。”
王海手指一僵。
他趕緊翻頁。
“我剛才說的是後期目標。”
“最開始,是為了解決公司內部權限混亂。”
技術人員臉色更沉。
“也不對。”
“第一版客戶是一家銀行。”
“他們的問題不是權限亂。”
“是內部有人把資料帶出去。”
王海額頭冒出汗。
“時間太久,我記錯了。”
周明遠立刻打圓場。
“王總監負責的事多,有些細節記不清,也正常。”
陸崢忽然開口。
“自己獨立做出來的項目,連為什麼做都能記錯?”
王海猛地看向他。
“你閉嘴!”
林茵卻看向陸崢。
“這位先生,你說。”
大廳再次安靜。
陸崢走到屏幕前,手裏沒有拿材料。
“最開始,客戶以為是外麵的人攻擊。”
“但查了十七天,問題在裏麵。”
“有人用正常賬號,把資料一點點帶出去。”
“所以第一版最重要的不是防外人。”
“是記住每一個自己人做過什麼。”
他指向屏幕上的結構圖。
“多出來的那一層,不給人操作。”
“隻負責留痕。”
“誰看過,誰複製過,誰半夜登錄過,都要留下記錄。”
技術人員追問:
“第一次測試出問題,怎麼改的?”
陸崢說:
“把驗證和記錄拆開。”
“前麵隻管能不能用。”
“後麵單獨記賬。”
“速度快了四倍。”
技術人員點頭。
“這才對。”
兩個字落下,王海臉色白了。
大廳裏的員工也都看向他。
剛才還被他們罵成小偷的人,說得清清楚楚。
而口口聲聲說自己獨立研發的王海,連開頭都說錯了。
王海急了。
“他當然知道!”
“因為他三年前偷過資料!”
“這些都是我寫在資料裏的,他背過,當然能說出來!”
周明遠立刻讓秘書拿出那份舊處罰文件。
“林秘書,這就是當年的處罰文件。”
“陸崢盜竊公司資料,被明遠科技開除。”
“這種人說的話,沒有可信度。”
他指向門口。
“請你們立刻把他趕出去。”
林茵沒有接話。
她戴上手套,把那份文件放進透明袋裏。
又讓人從垃圾桶旁邊,把被撕碎的授權書一片片撿起來。
王海皺眉。
“你們撿這些廢紙幹什麼?”
林茵封好袋子。
隻說了一個字。
“查。”
王海心裏突然一涼。
周明遠也沉默了。
陸崢站在旁邊,神色平靜。
這場收購,從這一刻起,已經不是談價錢了。
是清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