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前一晚,我把牆上的積分表取了下來。
表格背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十年的記錄。
【洗碗,加一分。】
【照顧妹妹,加兩分。】
【考試退步,扣二十分。】
【妹妹哭了,扣十分。】
【頂撞媽媽,扣十五分。】
我用計算器加了一遍。
十年裏,我一共掙過六千七百三十二分。
又被扣掉六千七百三十三分。
其中四千多分,都和念念有關。
她沒寫作業,是我沒提醒。
她考試遲到,是我沒叫醒。
她和同學吵架,是我這個姐姐沒教好。
她甚至因為偷拿媽媽的錢哭了一場,最後被扣分的人還是我。
理由是我沒有早點發現。
我把積分表壓在客廳桌上。
旁邊放著家門鑰匙。
第二天一早,小姨來接我。
爸媽陪念念去學校交比賽材料,家裏沒人。
臨走前,媽媽發來一長串消息。
【冰箱裏的排骨記得燉上。】
【念念晚上回來要吃。】
【她的校服洗了沒有?】
【還有比賽介紹稿,你抓緊改一下。】
最後一條是:
【別耍小孩子脾氣,家永遠是你的家。】
我沒有回複。
念念房間的門開著。
空調吹了一整夜,投影儀也沒有關。
她的新衣服堆在我的舊床上。
以前我會替她關掉空調,再把衣服一件件疊好。
因為節約用電加一分。
整理房間加兩分。
這次,我拉上了儲物間的門。
小姨幫我把行李箱搬下樓。
車開出去沒多久,媽媽的電話便打來了。
“許知寧,你去哪兒了?”
“報到。”
“報什麼到?”
“科技館。”
媽媽的聲音立刻拔高。
“誰允許你去的?”
“我自己。”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爸爸搶過手機。
“馬上回來。”
“念念的答辯提前了,下午要彩排。”
“你把稿子給她順一遍,再教教她評委會問什麼。”
我看著車窗外越來越遠的小區。
“我說過,不去。”
爸爸忍著怒氣。
“別拿妹妹的前途賭氣。”
“隻要你回來幫她過了答辯,我給你加二十分。”
我笑了一聲。
“我已經退賽了。”
爸爸沒聽懂。
“退什麼賽?”
“你們家的積分比賽。”
電話裏傳來念念的哭聲。
“爸,老師讓我現場演示程序,可我不會啊。”
“姐,你就回來一次。”
“我保證以後不搶你東西了,行不行?”
媽媽急忙哄她。
“別哭,你姐姐就是嘴硬。”
“她從小最疼你,不可能真不管。”
直到現在,他們仍然覺得我會回去。
因為過去十年,不管被扣掉多少分,我第二天都會照常做飯、洗衣服、替念念收拾爛攤子。
小姨問我要不要掛斷。
我正準備點頭,另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是念念學校的指導老師。
我接通後,對方直接問:
“請問是許知寧嗎?”
“是。”
“許念念提交的智能環保項目,後台原始賬號登記的是你的身份證。”
“她說程序是你們姐妹一起完成的。”
電話那頭傳來翻動材料的聲音。
“可我剛查到,這個項目三年前就以你的名字拿過省一等獎。”
小姨慢慢踩下刹車。
媽媽還在另一個通話裏催我回去。
指導老師停頓片刻。
“下午的保送答辯,你能來學校一趟嗎?”
“我們需要你當麵說明。”
“這個作品,到底是誰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