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沒有打成取消電話。
可當天晚上,我的身份證不見了。
我翻遍儲物間也沒找到。
爸爸坐在客廳看電視,頭都沒抬。
“別找了,我收起來了。”
“你現在情緒不穩定,等冷靜幾天再還你。”
我伸出手。
“後天報到要用。”
“那就別去。”
爸爸換了個台。
“一個破實習,一個月才幾個錢?”
“在家幫念念準備創新比賽,比什麼都強。”
念念抱著我的電腦出來。
屏幕上,是我高二做的垃圾分類程序。
那個程序拿過省一等獎。
她把圖標換了顏色,標題改成了“智能環保助手”。
下麵的作者寫著她的名字。
“姐,你幫我把介紹視頻錄了唄。”
“老師說這次比賽能加保送分。”
我盯著她。
“這是我的作品。”
念念不耐煩地撇了撇嘴。
“什麼你的我的,不都一台電腦裏的嗎?”
媽媽也跟著勸:
“你已經拿過獎了,再拿一次也沒用。”
“念念需要這個機會,你就幫她一把。”
我點開程序後台。
原始文件、修改記錄和參賽證書,全綁在我的實名賬號上。
“評委一查就知道。”
爸爸終於看了過來。
“那你跟著去答辯。”
“就說作品是你指導她做的。”
“不是指導,是她冒用了我的作品。”
爸爸臉色瞬間難看。
“一家人說什麼冒用?”
“你當姐姐的,會做東西,不該帶帶妹妹?”
我突然想起高二那年。
為了趕完這個程序,我連續熬了一個星期。
比賽當天發高燒,媽媽不肯送我。
因為念念要去看演唱會,家裏隻有一輛車。
我一個人坐公交去賽場。
領獎時,我給媽媽打了三個電話。
她一個也沒接。
晚上回到家,念念正拿著演唱會燈牌拍視頻。
媽媽隻看了一眼獎狀。
“先放櫃子裏,別弄丟了。”
現在,這張他們從沒在意過的獎狀,成了念念保送的捷徑。
“我不會去答辯。”
我關掉程序。
念念頓時急了。
“你不去,我怎麼辦?”
“自己做一個。”
“後天就要交,我哪來得及?”
“那是你的事。”
爸爸猛地站起來。
“許知寧,你非要毀了你妹妹的前途?”
“作品是我的。”
“我隻是沒把它送給她。”
媽媽聲音發顫。
“你怎麼變得這麼自私?”
“念念要是保送失敗,你這輩子能安心嗎?”
我看著他們。
“能。”
爸爸揚起手。
巴掌沒有落下來。
小姨正好推門進來。
“你打一個試試。”
爸爸僵在原地。
小姨將身份證和一個文件袋遞給我。
“在你爸臥室抽屜裏找到的。”
媽媽衝過去搶。
“這是我們的家事!”
小姨側身躲開。
“藏成年人的身份證,算哪門子家事?”
我打開文件袋。
裏麵除了身份證,還有一張銀行卡取款單。
三年前,外婆給我存了五萬元教育金。
現在餘額隻剩下二百三十六塊。
取款用途那欄寫著:
【兒童房裝修。】
念念那間朝南的臥室,剛裝了新的書櫃、衣櫃和投影儀。
媽媽急忙解釋:
“家裏當時周轉不開,先借用一下。”
“等以後有錢了,肯定還你。”
我將取款單收好。
“誰決定的?”
爸爸壓著火氣。
“都是一家人,錢放誰那裏不一樣?”
原來不一樣。
我的獎,是念念的。
我的房間,是念念的。
外婆留給我的錢,還是念念的。
隻有家務、責任和扣分,永遠屬於我。
念念卻拉住爸爸的胳膊。
“爸,別跟她吵了。”
“她就是想要錢,大不了以後我還她。”
媽媽立刻誇她懂事。
我沒有再說什麼。
實習生宿舍申請已經通過。
小姨也答應明天開車送我。
我把身份證放進貼身口袋。
念念見我回儲物間,追過來問:
“那我的答辯怎麼辦?”
我看了一眼她懷裏的電腦。
“你的比賽,問我幹什麼?”
她擋在門口。
“你真不管我?”
“你以前明明什麼都會幫我。”
是啊。
因為幫她寫作業加兩分。
替她挨罵加五分。
陪她參加比賽,能得到媽媽一句“姐姐就該這樣”。
十年裏,我被那一分一分牽著走。
現在繩子斷了。
她反而先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