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家每年都會做一次家庭資產評估。
妹妹名下有五套房,弟弟名下有四間商鋪。
而我名下,隻有一本厚厚的繼承人考核表。
五歲學禮儀,七歲背財報,十二歲跟著爸爸出席酒局。
妹妹可以因為累了休學半年,弟弟創業失敗三次,父母依舊笑著替他填窟窿。
隻有我不能喊苦。
我發著高燒參加董事會,媽媽說:
“因為你才是我們最看重的孩子。”
我胃出血住院,爸爸也隻是把電腦送到病房:
“將來要接手家業的人,不能這麼嬌氣。”
我一直以為,他們對弟弟妹妹的縱容是不抱希望,對我的嚴苛才是真正的偏愛。
直到前天晚上,我無意間翻到了爸爸夾在書櫃深處的財產分配協議。
財產分割那一頁,有妹妹的、弟弟的......
而我的名字,隻出現在最後的附加條款裏:
“長女負責打理家中各項事務,一應家庭開銷與生活保障由長女承擔。”
“若擅自推脫,則無條件收回對其所有教育投資,共計:十二萬八千六百元。”
十八年的嚴苛教導,原來不是在培養什麼被寄予厚望的繼承人,
他們隻是為了給這個家,圈養一個永遠不能停下的免費長工。
既然這個家的未來裏根本沒有我的位置。
那這血包,我也不當了。
······
我拿著財產分配協議下樓時,全家正在吃早餐。
妹妹沈明珠裹著睡袍,靠在媽媽肩上撒嬌。
“媽,我最近一進教室就頭疼,想休學半年。”
媽媽立刻摸了摸她的額頭。
“那就不去了。學習哪有身體重要?”
爸爸也點頭。
“你不是一直想去歐洲看畫展嗎?”
“出去散散心,別把自己逼太緊。”
一旁的沈嘉遠正在挑跑車。
他上個月拿集團的錢創業,賠了三千多萬。
爸爸沒讓他交一份檢討,反而問:
“黑色還是銀色?”
“黑色吧,穩重點。”
“下午讓司機帶你去訂。”
輪到我,媽媽把一張行程表推到麵前。
“九點開會,中午陪合作方吃飯,下午替嘉遠處理新項目,晚上跟你爸參加酒會。”
她掃了眼我的臉。
“還在發燒?”
“三十九度。”
“那把退燒藥帶上。”
她語氣平靜。
“今天的會議很重要,別像上次一樣暈在會場。”
“別人會覺得你扛不住事。”
同樣是累。
妹妹可以休學半年,弟弟可以拿跑車治愈創業失敗。
而我發著高燒,得到的隻有一句別暈。
我將協議壓在行程表上。
“今天這些事,我都不去。”
爸爸看清文件,臉色瞬間沉了。
“哪來的?”
“你書房的夾層。”
我翻到財產分配那一頁。
“五套住宅留給明珠,四處商鋪和公司股份留給嘉遠。”
“我的名字隻出現在最後。”
我念出那行字:
“長女負責管理家中資產,承擔父母及弟妹的一切開銷。”
“如果拒絕,就要償還十二萬八千六百元教育費。”
我抬起頭。
“你們不是說,我才是繼承人嗎?”
媽媽皺了皺眉。
“這隻是一個初步安排。”
“可你們都簽字了。”
“簽字也不代表不能改。”
她握住我的手,語氣溫和。
“明珠身體弱,嘉遠又沒你有能力。”
“給他們留些固定資產,是怕他們以後過不好。”
“你不一樣。”
“你能掌管整個集團,幾套房算什麼?”
我抽回手。
“協議隻讓我幹活,沒說給我股份。”
爸爸摘下眼鏡。
“管理集團,本身就是最大的信任。”
“我花十八年培養你,不是讓你盯著幾套房,跟弟弟妹妹爭東西。”
我忍不住笑了。
“那把信任給嘉遠,把股份給我。”
沈嘉遠立刻放下手機。
“姐,你扯我幹什麼?”
“公司那些事,我又不懂。”
“你拿三千萬創業時,不是說自己比我更懂市場?”
他的臉色有些難看。
“那次就是運氣不好。”
“夠了。”
媽媽護住他。
“嘉遠還年輕,失敗幾次很正常。”
“你是姐姐,何必一直揭他的短?”
“他失敗可以重來,我呢?”
我看向爸爸。
“十七歲胃出血,你把電腦送進病房,讓我連夜改方案。”
“因為你有這個能力。”
爸爸說得毫不猶豫。
“我們對你嚴格,是因為最看重你。”
“可你們的財產裏,根本沒有我的份。”
餐廳安靜了。
就在這時,爸爸的秘書打來電話。
弟弟掛名負責的收購出了問題,對方臨時變卦,會議馬上就要取消。
爸爸掛斷電話,將車鑰匙推到我麵前。
“你去解決。”
“負責人是嘉遠。”
“他沒經驗。”
“那就讓他學。”
爸爸的臉徹底沉下去。
“沈清寧,別拿集團的利益賭氣。”
“這個項目談了半年,真黃了,你承擔得起嗎?”
我看著沈嘉遠。
他低下頭,隻顧擺弄新車的圖片。
這個項目,前期所有難題都是我處理的。
直到快要簽約,爸爸才把負責人的名字換成他。
現在出了事,又想起了我。
“我不去。”
媽媽的語氣也冷了。
“清寧,我們請那麼多老師培養你,不是讓你在家裏最需要你的時候撂挑子。”
“你今天不去,所有人的心血都會白費。”
最後,我還是拿起車鑰匙。
不是因為他們說服了我。
而是那六個月裏,每一份資料、每一次談判,都是我熬出來的。
走出餐廳前,媽媽叫住我。
“把藥帶上。”
“我們不是不疼你,隻是你最能幹,所以才把重要的事交給你。”
我回頭看她。
“如果你們真的疼我,為什麼我連生病的資格都沒有?”
她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