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三下午兩點半,我坐在刑偵支隊的接待室。
桌上擺著拚好的字據。
三點差五分,父母仍沒出現。
我給媽媽打電話。
第一遍被掛斷。
第二遍接通時,聽筒裏傳來老師的聲音。
“進入重點班後,每周六統一加課......”
我渾身一涼。
“你們在嘉禾學校?”
媽媽沉默了兩秒。
“老師臨時把麵談提前了。”
“你們昨天答應陪我。”
“知意,你先聽媽媽說。”
“嘉禾緊張得一直胃疼。我們要是不在,他連話都說不好。”
“那我呢?”
我的聲音開始發抖。
“警察就在等你們。”
爸爸搶過電話。
“你那個事都過去十五年了,晚幾天怎麼了?”
“嘉禾的重點班錯過就沒了!”
“中間人已經被抓了!”
“今天要你們來說明為什麼收錢送走我!”
“喊什麼?”
爸爸的聲音驟然壓低。
“你非要讓整個辦公室都聽見,我們賣過女兒?”
“你也知道那是賣?”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爸爸很快惱羞成怒。
“當時不送走你,全家都活不下去!”
“現在嘉禾正是關鍵時候,你還要毀掉他的前途?”
“我的前途被毀的時候,他還沒出生!”
“所以我們現在不是把你找回來了嗎?”
媽媽在旁邊勸道:
“知意,別翻舊賬了。”
“你先跟警察說,我們改天再來。”
“你從小就聰明,這點事肯定處理得好。”
“我處理不了。”
“那就等著!”
爸爸不耐煩地打斷我。
“少拿離家出走嚇唬人。”
“你學費沒了,工作也推了,除了回家還能去哪兒?”
弟弟在那頭喊:
“爸媽,到我們了!”
媽媽立刻應道:
“來了。”
電話被匆匆掛斷。
三點整,警察推門進來。
“你父母呢?”
“他們不來了。”
我將字據推過去。
“但我願意作證。”
做完筆錄,已經快六點。
警察替我聯係了學校。
輔導員聽完情況,當場同意我提前入住學生宿舍,還幫我重新申請了學費緩繳。
我走出大門時,家庭群正熱鬧。
媽媽發了一張弟弟簽約成功的照片。
【嘉禾進重點班了,老師說衝一本很有希望!】
爸爸緊跟著發:
【晚上慶祝一下。知意回去買隻烤鴨,再訂個蛋糕。】
幾分鐘後,他才想起問:
【警察那邊沒亂說吧?】
沒有人問我是不是一個人做的筆錄。
也沒人問,我看到那張字據時疼不疼。
我關掉手機,回到那套舊房子。
餐桌上壓著一張購物清單。
烤鴨、蛋糕、牛肉。
最下麵是媽媽的字:
【從知意還款裏扣。】
用我的錢慶祝弟弟進重點班。
花完以後,還算我欠他們的。
我把清單放回去,拖出早已收好的行李箱。
裏麵隻有幾件衣服、學校材料,還有那份按月八千的還款計劃。
我把計劃撕碎,扔在尋親賬單上。
六點五十分,媽媽發來語音:
“知意,烤鴨要現烤的,嘉禾不吃涼的。”
“買完趕緊回去收拾桌子,我們七點半到家。”
我將工資卡掛失,把鑰匙放在鞋櫃上。
等他們回來,第一眼看到的應該不是我不在。
而是烤鴨沒買,蛋糕沒訂,桌子也沒人收拾。
也許直到要刷我的卡。
他們才會發現,這一次,我沒有聽話。
電梯停在門外。
我拉起行李箱,握住了門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