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親生父母找回的第三年,我第十八次申請加入家庭群失敗。
群裏有四個人,是爸爸、媽媽、哥哥和假千金顧清禾。
沒有我。
他們在群裏商量去哪下館子,最後才打電話通知我。
家庭旅遊目的地,直到看了朋友圈,我才知道。
今年冬至,我包了全家人愛吃的餃子。
從下午五點等到晚上十一點,沒人回來。
我給媽媽打去電話,她愣了幾秒才說:
"我們陪清禾來海邊看煙花了,你不知道嗎?"
電話裏,顧承川笑著提醒她:"她又不在群裏,怎麼會知道?"
幾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片刻後,爸爸輕咳一聲:"冰箱裏有速凍餃子,你自己煮點。"
我看著桌上已經涼透的五盤餃子,問:"為什麼一直不願意讓我進群?"
媽媽歎了口氣。
"清禾和我們做了十八年家人,那個群裏全是她小時候的照片和回憶。"
"你突然加進去,她會覺得自己的位置被你搶走。"
"你才回來三年,就不能先適應一下嗎?"
我掛斷電話,將五盤餃子全部倒進垃圾桶。
然後打開手機,逐一把相親相愛一家人群成員的四個人刪除。
第二天,我接下了外地分公司的主管升遷。
既然十八年的習慣不能改變。
那我這個隻回來三年的親生女兒,退出就好了。
......
第二天早上,我去公司簽了調任確認書。
人事問我:"下周一就去南城,來得及和家裏告別嗎?"
我看著落款處自己的名字,點了點頭。
"來得及。"
其實沒什麼需要告別的。
晚上回家時,客廳裏堆滿了海邊帶回來的東西。
媽媽正在替顧清禾擦頭發,看見我,立刻招手。
"怎麼才回來?外麵降溫,也不知道多穿一件。"
她起身摸了摸我的手,發現冰涼,又將自己的外套披到我肩上。
"從小就不會照顧自己。"
她還是關心我的。
隻是話剛說完,顧清禾打了個噴嚏。
媽媽立刻收回手,把外套裹到她身上。
"是不是在海邊吹著了?都怪你爸,非要看最後一場煙花。"
爸爸拿來感冒藥,顧承川則進廚房衝薑茶。
沒有人注意到,那件外套從我肩頭滑落,掉在了地上。
茶幾上擺著四隻海螺。
爸爸說,是他們一起撿的,一人一個留作紀念。
顧清禾挑了最漂亮的那隻遞給我。
"姐姐,這個給你。"
媽媽卻笑著按住她的手。
"你不是最喜歡這個嗎?她又沒去,拿了也沒意義。"
說完,她從旅行袋裏翻出一包酒店送的餅幹遞給我。
"這個是你愛吃的吧?媽媽特意帶回來的。"
我看了一眼包裝。
花生夾心。
被找回後的第一年,我吃花生過敏進過醫院。
當時媽媽守了我一整夜,哭著說以後絕不會忘。
可三年過去,她記得顧清禾喝牛奶要加兩勺糖,記得她睡覺不能有光,卻忘了我不能吃花生。
我把餅幹放回桌上。
"我不餓。"
顧承川端著薑茶出來,順口問我:
"昨晚你怎麼沒在群裏說話?爸還發了煙花視頻。"
我頓了頓。
"我不在群裏。"
他愣了兩秒,像是剛想起來。
"那下次單獨發你。"
下次。
他們總說下次帶我一起,下次記得通知我,下次一定把我拉進群。
可三年裏,沒有一次下次真的來過。
吃飯時,媽媽做了一桌海鮮。
她給顧清禾剝蝦,給顧承川夾魚,又將一碗湯推到我麵前。
"昨晚沒吃飯吧?快喝點熱的,別鬧胃病。"
我低頭喝了一口。
湯裏放了香菜。
我不吃香菜,顧清禾喜歡。
媽媽看我遲遲沒有再動,關切地問:
"不舒服?"
我剛要回答,顧清禾捂著胃,小聲說在海邊吃了冰淇淋。
爸爸立刻放下筷子。
顧承川去拿藥,媽媽蹲在她身邊揉著肚子。
我那句"胃疼了一夜",便沒再說出口。
飯後,爸爸想起什麼,問我:
"你們公司是不是要升主管了?"
我心口微微一動。
原來他知道。
"嗯,我接下了。"
爸爸露出欣慰的笑。
"我就知道我女兒有出息。"
可下一句卻是:
"你做了主管,人脈多,幫清禾問問她想去的那家公司還招不招人。"
媽媽也笑著接話:
"都是姐妹,你多照顧她。"
他們沒有問升職累不累,也沒有問我要去哪裏。
仿佛我的每一次努力,最終都該變成顧清禾腳下的一塊台階。
我起身收拾碗筷時,媽媽叫住我。
"今天別洗了,早點休息。"
我回頭看她。
她已經把手套遞給顧承川。
可顧清禾輕聲說了句想吃水果,顧承川便放下手套去切果盤。
最後,碗還是堆在原處。
我安靜地戴上手套。
水聲裏,手機收到人事發來的行程。
【周日晚上七點,前往南城的高鐵票已出票。】
距離離開,還有五天。
這一次,我不會再等他們想起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