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媽說我從小就嘴饞,總是搶哥哥妹妹的東西吃。
小時候,一盤子雞翅隻剩最後兩個,我夾了一個,所有人都沉默了。
下次再剩兩個雞翅時,爸媽立刻分給哥哥和妹妹。
從此我懂了,隻有剩三個時我才能吃。
長大後,肉隻剩最後三塊,我吃了一塊。
妹妹立刻把自己的讓給媽媽,哥哥又讓給妹妹,三人互相謙讓地笑了起來。
我羞愧的連頭都垂下去。
原來三個也不行,得五個。
生日那天,我起床看到五碗長壽麵,終於敢動筷了。
可哥哥出來後臉色一下變了。
“今天是妹妹生日,按照老家的習俗,她要一個人吃兩碗才圓滿。”
妹妹大度擺手說沒關係,手指卻悄悄攥緊了,家裏氣氛壓抑。
最後還是媽媽煩躁地說了一句:“你是真饞,連你妹生日都要搶。”
聽到饞這個字,我愣住了。
從小到大,我曾無數次痛恨自己嘴太饞了,總是讓大家尷尬。
所以我不敢夾菜,不敢多喝水,不敢吃零食,瘦得幾乎皮包骨。
今天也是我生日,我隻是吃了一碗麵。
可他們還是不滿。
也許家裏從來沒準備過我的份,所以無論我吃什麼都不行。
意識到的這一刻,回憶像一根根尖銳的刺,將我紮得遍體鱗傷。
我沉默了許久,毫不猶豫報了離家最遠的大學。
那碗不屬於我的麵條,我再也不想吃了。
......
我報考完從房間出來,全家人吃得正香。
一共四把椅子不多不少,再也擠不下一個人。
椅子原本有六把,後來妹妹和哥哥各放進房間一把,說要學習用。
從此我每次吃飯都是站著。
可沒人願意讓我一直站在旁邊礙手礙腳,所以我隻能沿著桌邊轉圈吃。
每道菜隻夾一兩口,多的一點也不敢動。
我正愣著發呆,回過神來就看到爸爸轉身去了哥哥房間,將一把椅子搬出來。
“過來吃吧。”
我愣住了。
從小到大,無數個難堪的晚飯,我不知道等這句話等了多久。
我隻想和他們一樣正常吃頓飯,爸爸終於同意了。
我心裏說不出什麼滋味,還沒等往前走一步,哥哥就喜滋滋的將狗子抱到那張椅子上。
“爸還是你好,沒忘了團團今天也過生日。”
桌麵上,我那碗麵條已經空了,剩下的麵條不知何時出現在狗碗裏。
狗子被放在全家人身邊,和大家一起吃。
我曾經求了那麼多遍的椅子,就這麼輕而易舉的被他們拿出來,給狗用。
他們記得團團的生日,卻不記得我的。
我第一次知道,碎掉的心也能這麼疼。
這時媽媽從廚房出來,重新端了一碗麵給妹妹。
妹妹不愛吃麵條,象征性的每碗夾了一口就放下了。
她轉過頭忽然端到我麵前。
“姐,你還沒吃飽吧,我這個隻動了一筷子。”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我。
妹妹是家裏唯一一個偶爾關心我情緒的人。
她得到的愛實在太多了,所以不介意分一點給我。
可還沒等我有什麼反應,我手裏的麵條猛地被媽媽端走。
“你又搶你妹東西!”
媽媽一下子急了,看著我的目光像要打人。
“吃了一碗不夠,還要搶你妹妹手裏的,你怎麼能這麼自私!”
“給我回房間去!晚上也不準吃飯了!”
我愣住了,下意識看向妹妹,想讓她幫我解釋。
明明是她送的,不是我搶的。
可妹妹隻是調皮地吐了吐舌頭,沒做任何解釋,切蛋糕去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妄想她會幫忙的自己何其可笑。
妹妹是全家人的寶貝,哪怕這麼多年她隻是隨便幫我說一句話,我也不至於這麼無助。
我腳步踉蹌,被媽媽推搡進房間後,默默收拾起行李。
十八年的行李,輕得兩根手指都輕鬆拎得起來。
這個家不需要我,我也不必再住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