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無咎第二日來了薑家。
他沒有遞拜帖,徑直被父親請進書房。
綠檀來報時,我正在庫房核謝家的節禮,聽完隻讓她繼續對賬。
沒過多久,父親身邊的小廝來請我。
我進書房時,謝無咎站在窗下,案上放著我昨夜列好的清單。
他轉過身,視線先落在我臉上,又落回那張清單。
「你真要退得這樣幹淨?」
我沒有坐,隔著一張案與他相對:「東西都在,謝世子可以帶回去,也可以讓府裏管事來取。」
他眉心微擰:「昨日是我思慮不周,不該當著眾人接薑婉的彩簽。」
父親在一旁咳了一聲,大概覺得這是謝無咎遞來的台階。
我卻隻看著謝無咎:「謝世子不必道歉,你願意替誰下場,是你的事。」
他靜了片刻,語氣低下來:「你還在氣我。」
我發現他真的聽不懂。
我從前要的,隻是他問我一句是不是喜歡,問我一句要不要,問我一句疼不疼。
後來我不要了,他卻覺得我是氣他。
「謝世子,昨日妹妹當著眾人把彩簽遞給你,你接了,便該知道這事不會隻停在一場比試裏。」
謝無咎的臉色有些不好:「婉兒回府後哭了一夜,今日又發熱,你何必在此時咄咄逼人?」
我壓在袖中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
又是這樣。
前世薑婉病著時,他也這樣。
她夜裏咳了兩聲,謝無咎便從我的房裏起身,披衣去了薑家。
我那時已有身孕,聞不得冷香,等他回來時,衣袖上全是妹妹房裏的藥味。
我問他能不能少去幾回。
他沉默很久,隻說婉兒無人可依。
我低聲道:「她病了,該請太醫。」
謝無咎看著我:「你明知她最在意的是流言。」
「流言是我造的嗎?」
他唇線繃緊。
我看著他,繼續道:「謝世子若不想她被人議論,便該親自向外頭說明,你昨日隻是憐她體弱,並無旁的意思。」
謝無咎目光沉了下去:「你明知這話會傷她。」
我幾乎要笑。
他說得這樣自然。
薑婉不能被傷。
我就可以。
父親終於出聲:「阿蘅,少說兩句。」
我轉向父親:「父親也覺得,妹妹若被傷,便該我閉嘴?」
書房裏無人接話。
謝無咎把那張清單拿起來,又放下:「你既不願提昨日之事,我以後會避嫌,至於謝薑兩家的婚事,不該這樣草率作罷。」
我問他:「謝世子想娶我,還是想留住兩家的體麵?」
他看著我,神色有一瞬遲疑。
那遲疑很短。
卻足夠了。
我把玉牌往他麵前推了推:「勞煩謝世子帶回去,體麵這種東西,我從前替太多人守過,往後守不動了。」
謝無咎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終於有了怒意:「薑蘅,秦照野不會適合你。」
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沉穩的腳步聲。
父親抬頭看去,臉色驟變。
秦照野站在門口,身後隻帶了一個隨從,手裏拿著皇後宮中的青緞帖子。
他向父親行過禮,目光落到我身上:「皇後娘娘讓臣來問薑姑娘,昨日那句話,今日還算不算數。」
謝無咎冷冷看向他:「晏請帖由內侍來送便夠,秦世子倒會挑時候。」
秦照野沒接他的話,隻把帖子放到父親麵前:「娘娘說,若薑姑娘今日仍願,明日請薑、秦兩家長輩入宮說話。」
父親拿起帖子,手指都僵了。
謝無咎看向我,聲音壓得很低:「薑蘅,你想清楚。」
我將謝家的玉牌推回他那邊,抬眼看秦照野:「勞秦世子回娘娘,薑蘅想清楚了。」
謝無咎的臉色終於變了。
秦照野看著我,語氣平穩:「那明日宮門前,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