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夜,我發燒了。
胃痛引發了急性腸胃炎,體溫燒到了三十九度。
我扶著牆,走到主臥門口,敲了敲門。
“媽,我發燒了,能送我去趟醫院嗎?”
裏麵傳來翻身的聲音,接著是媽媽不耐煩的抱怨。
“大半夜的折騰什麼?自己找點藥吃不就行了?明天還得帶薇薇去看車呢,別耽誤我們休息。”
我站在門口,忽然覺得手腳冰涼。
心地對這個家最後的一點期待,在此刻也跟著徹底涼了。
我沉默著轉身。
撐著牆自己披上外套,打車去了醫院。
急診室裏,醫生看著我蒼白的臉,皺起眉頭。
“家屬呢?燒成這樣怎麼一個人來?”
“我沒有家屬。”
醫生歎了口氣,給我開了吊針。
冰冷的液體流進血管,我靠在輸液椅上,拿出手機。
朋友圈裏,陳薇十分鐘前剛更新了一條狀態。
配圖是她坐在一家高檔餐廳裏,麵前是精致的甜點。
文案:“半夜喊餓,爸媽二話不說就帶我出來吃夜宵啦!世上隻有爸媽好~”
背景裏,媽媽正溫柔地替她擦嘴角,爸爸滿臉寵溺地看著她。
我看著那張照片,心口像被塞了一把碎玻璃。
他們不是起不來。
隻是不願意為了我起來。
清晨,我拔了針,拖著虛弱的身體回到家。
推開我房間的門,我愣住了。
我的床單被掀在一邊,上麵堆滿了陳薇的舊衣服、鞋盒,還有各種雜物。
陳薇正指揮著媽媽把我書桌上的東西往垃圾桶裏掃。
“媽,這個破台燈也扔了吧,太占地方了。我那些手辦得放這兒。”
我走過去,看著垃圾桶。
裏麵躺著一個舊八音盒。
那是十歲那年,我用撿廢品的錢,給自己買的生日禮物。
也是我唯一覺得屬於自己的東西。
“你們在幹什麼?”我的聲音很輕,帶著疲憊的沙啞。
媽媽回頭看了我一眼,毫無愧色。
“你不是馬上要搬出去了嗎?薇薇的新房還沒裝好,她的東西沒地方放,先放你這兒。”
“我的東西呢?”
“那些破爛我給你扔了。你一個快工作的人了,還留著那些垃圾幹什麼?”媽媽理直氣壯。
陳薇雙手抱胸,挑釁地看著我。
“姐,你不會連這點地方都不肯讓給我吧?反正你也要走了啊。”
我低頭,看著垃圾桶裏的八音盒。
玻璃罩已經碎了,裏麵的小人斷了腿。
我沒有像他們預期的那樣發火,也沒有哭鬧。
我隻是彎下腰,把八音盒撿起來。
然後,當著他們的麵,扔進了門外的公共垃圾桶。
“沒事,扔得好。”我拍了拍手上的灰。
陳薇愣住了,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滿臉的不甘心。
媽媽也皺起眉頭,似乎對我這種不在乎的態度感到不適。
“你這什麼態度?搞得像我們欺負你一樣。”
我沒有理她,徑直走到床邊,把我的行李箱拉了出來。
“這是幹什麼?”媽媽警惕地看著我。
“搬家。”
反正這個家裏已經沒有我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