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幾張我還沒歸檔,今天你結清了,我會改狀態。”
溫昱洗完澡出來,看見我站在書房裏,眉心輕輕皺了一下。
“別亂動,家庭賬戶的數據要保持一致。”
我把那張賬單放回原處。“這裏麵也要一致嗎?”
他走過來,拿起賬單看了一眼。
“當然。醫藥費,床位費,護工費,營養品,都屬於家庭共同支出。我們當初說好獨立結算,不因為任何事改變原則。”
小腹忽然抽了一下,我已無力反駁。
溫昱立刻伸手扶我,把我按到椅子上,倒了杯熱水。
“別光腳,醫生說你以後要注意。”
杯子放到我手心時,是暖的。
“小滿,那次你受苦了,我知道。”
我抬頭看他。
他停了停。“但受苦不是理由。不能因為你更難受,就讓另一方承擔全部成本。”
我握杯子的手指僵住。
溫昱像沒看見。“我不是舍不得給你花錢。我隻是怕你養成依賴心理。很多婚姻就是賬算不清,最後感情也爛了。”
手機響了一聲。宋嘉欣的聲音從外放裏漏出來。
“師父,我還在公司,沒吃飯,胃有點疼。”
溫昱拿起手機。“怎麼不早說?”
宋嘉欣小聲說:“怕打擾你和師娘過七夕後的二人世界。”
溫昱看了我一眼,點開外賣軟件。
我看見金額,三百六十八。日料雙人套餐。
溫昱下單後解釋:“她加班是為了項目,這是項目成本。”
我沒有說話。
他補了一句。“你住院是家庭內部支出,性質不一樣。”
我低頭看杯子,熱水上麵浮著一點水垢,像一小片沒化開的灰。
溫昱坐到電腦前,把家庭賬戶打開。
流產那一欄旁邊,有一個備注。
因小滿情緒不穩產生額外護工支出,平攤。
我看著那行字。
那天我躺在病床上,麻藥退後冷得發抖。溫昱坐在床邊握著我的手,眼眶紅著說:“以後你生病,我都在。”
後來他確實在。
在床邊,在繳費窗口,在Excel裏。
隻是每個位置都離我很遠。
宋嘉欣又發來消息。
“師父,你們家賬本好科學啊,我以後找男朋友也要這樣,女人真的不能太依賴男人。”
溫昱看見我的臉色,解釋得很自然。“她想學財務管理,我把模板發給她看了。”
我問:“模板裏有我的收入和醫療記錄。”
“我隱去了身份證號。”
“流產賬單呢?”
他停頓半秒。“那隻是分類案例。她剛入行,多看真實數據進步快。”
我喉嚨發緊。
溫昱站起來,手背貼了貼我額頭。
“醫生說流產後情緒波動正常。小滿,你別把賬和感情混在一起。”
我想起他最難那年。創業失敗,房租都交不上。我把畫稿尾款轉給他,沒有寫借條。
他坐在出租屋地板上,眼睛紅了很久。
他說:“小滿,我不會讓你輸。”
那時我沒想過,有一天我會輸在他親手做的表格裏。
淩晨一點,宋嘉欣又發來語音。
溫昱拿著手機去了陽台。
玻璃門合上前,我聽見他說:“不會。你比她當年上手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