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公溫昱是財務主管,一套賬本能把虧損的廠盤成盈利。
他說婚姻就像合夥企業,為了不讓柴米油變成感情的壞賬,最好的風控就是賬目清明。
所以從領證第一天起,我們就保留各自的財務主權,實行獨立結算。
他把家裏每一筆錢,都在賬本上記得清清楚楚。
一塊錢的饅頭,我轉他五毛。
六百八的燃氣費,他發我收款碼三百四。
就連我流產住院,他也把賬單平攤後提醒我:
“陶小滿,感情歸感情,賬歸賬,別鑽空子。”
我一直以為,他隻是太會過日子。
直到七夕這天,跟了他三年的徒弟宋嘉欣在朋友圈曬一萬二的三折疊手機:“師父說感情也有利息,我誇他一下,就抵掉他全部賬單。”
而我收到他的Excel截圖。
“今晚預定的七夕套餐三百九十八,你轉我一百九十九。”
“還有上個月你還欠家庭賬戶兩千三百六十六塊七,月底補齊,不要有壞賬。”
我沒有質問,隻是平靜地給他轉了賬。
連帶他列出的這個月我還欠家庭賬戶的兩千三百六十六塊七,一次性結清。
接下來要結清叫做婚姻的壞賬了。
⋯⋯
“收到。這樣就對了,小滿,家庭賬戶清爽,感情才不會被錢拖累。”
溫昱的消息彈出來時,我還停在付款成功的頁麵。
他很快又發來。
“晚上我六點半接你。七夕還是要過的,你以前總說我不浪漫。”
我盯著那句浪漫看了一會兒,輕輕歎了口氣。
一分鐘後,屏幕上方跳出宋嘉欣新的朋友圈提醒。
她在評論區回同事:“師父嘴硬心軟啦,我說不要,他非說我不能輸在工具上。”
下麵有人起哄:“溫主管也太寵徒弟了。”
宋嘉欣回了一個害羞表情。
“師娘也很好的,她肯定不會介意。”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胃裏一陣翻湧。
六點半,溫昱準時到樓下。
他掃了我一眼,伸手替我把外套領口拉好。
“穿這麼薄?”
我說:“不冷。”
“手都涼了,還嘴硬。”他握了一下我的手,又鬆開。“副駕儲物箱裏有暖寶。”
以前冬天,他總這樣。
剛在一起那年,他工資不高,兜裏最後一百塊也會塞給我打車。
那時沒有家庭賬戶,隻有他貼在冰箱上的一張便簽。
陶小滿快樂基金。
下麵寫著:奶茶二十,畫筆八十,想帶她去吃烤肉兩百。
那時我笑他職業病。
他把便簽折起來放進錢包,說:“錢的事我來算,你負責開心。”
餐廳裏,溫昱替我點菜。
“她不吃香菜,牛排七分熟。甜品別太甜。”
服務生笑著點頭。“先生記得真清楚。”
溫昱也笑。“自己老婆,當然記得。”
我低頭喝水。水是溫的,他特意叫服務生換過。
如果不是手機一直在亮,這頓飯就是我想要的七夕約會。
宋嘉欣的語音一條接一條。
“師父,我報銷說明是不是寫錯了?”
“我真的怕拖你後腿。”
溫昱原本在給我切牛排。刀叉停住,他點開語音,壓低聲音回她。
“別哭,發我,我幫你看。”
我看著盤子裏切到一半的牛排。
他抬頭看我。“工作上的事。嘉欣還很多流程不懂。我帶她,就要負責到底。”
我點頭。
“你別這個表情。”溫昱把切好的那幾塊推到我麵前。“我跟你分賬,是為了讓你不依附我,不代表我對誰都這樣。工作支出和家庭支出性質不同,你應該能理解。”
我拿起叉子。牛排有點涼了。
他又說:“三折疊手機那件事,她手機壞了,影響項目進度。我買給她,是提高效率。”
我問:“那不用記賬嗎?”
溫昱看著我,輕輕笑了一下。
“小滿,你又鑽牛角尖。”
服務生過來收空盤,看見溫昱還在改宋嘉欣發來的報銷表,小聲問:“太太這邊的甜品要現在上嗎?”
溫昱沒抬頭。“先上。”
我說:“不用了。”
溫昱終於看我。“怎麼又不吃?”
“膩。”
他皺了皺眉,伸手摸了摸我杯壁。“水涼了,我讓他們再換。”
他總能記得這些。
記得我怕冷,記得我不吃香菜,記得我甜品不能太甜。
可他也記得一塊饅頭該收我五毛,記得流產那天護工費要平攤。
回家後,溫昱把七夕套餐小票夾進文件夾。
“今天這筆已經平了,我明天錄入。”
我站在書房門口。他打開抽屜時,我看見那一頁下麵壓著一張醫院賬單。
清宮費,床位費,營養餐,打車費。
備注欄裏有四個字。
已催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