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住院第八天,我媽來了。
不是一個人來的,帶著弟弟。
弟弟走在前麵,手裏拎著一袋水果。
"姐!我來看你了!"
他笑得燦爛,左臂上連紗布都沒了,隻剩一道淺得快看不見的粉色疤痕。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腿。
鋼釘、固定架、紗布底下滲出來的黃色液體。
"姐你氣色還行啊,"弟弟把水果往床頭一放,開始四處打量病房,"單人間誒,條件不錯。"
我媽跟在後麵進來,手裏提著個保溫壺。
"給你燉了筒骨湯,補補。"
心口動了一下。
她把保溫壺打開,倒了一碗遞過來。
我剛伸手接,她又說:
"喝完壺給我,下午拿回去給你弟煲糖水,他嗓子不舒服。"
我端著碗,沒動。
"媽,你到底是來看我的,還是來拿壺的?"
她翻了個白眼。
"我大老遠跑過來還不是看你?你這個人就是不會說話。"
弟弟在旁邊玩手機,頭也不抬。
"姐,那個密碼你到底給不給?媽這幾天催我催得我煩死了。"
我看著他。
"蘇澤,那天直升機上,你踩上踏板的時候在想什麼?"
他愣了一下,有點心虛地移開視線。
"那不是媽讓我先走的嘛,我當時也慌啊。"
"那你給我發消息問銀行卡的時候呢?"
他臉上閃過一絲窘迫,聲音拔高了。
"那是媽讓我問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行了!"我媽一拍床沿站起來,"翻來覆去就這點事!你不是活著嗎?你弟又沒害你!"
她指著我,聲音越來越大。
"你從小到大什麼苦沒吃過?缺胳膊還是少腿了?"
我低頭看看自己被鋼釘固定的腿。
忽然笑了。
"還真差點少腿。"
我媽的臉色變了一瞬。
"媽,密碼我不會給。"
"這個錢,是我以後做複健用的。醫生說至少要半年。"
她的臉漲紅了。
"蘇念念你反了是吧?你弟的前途不重要?"
"他的前途重要,"我看著她,"我的命不重要嗎?"
病房安靜了幾秒。
弟弟把水果袋又拎了起來。
"媽,走吧,她不給就算了。"
我媽一把奪過保溫壺,湯都沒讓我喝完,拎著就往外走。
到門口時,她扔下一句:
"你翅膀硬了,行。以後別後悔。"
門甩上了。
我靠在床頭。
那碗筒骨湯還在床頭櫃上冒著熱氣。
我端起來,喝了一口。
已經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