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台風引發泥石流,民宿後山已經塌了一半。
最後一架救援直升機隻能再帶走兩個人。
我的小腿被鋼筋刺穿,弟弟隻是手臂擦傷。
我媽幾乎沒猶豫,就把我弟推到救援人員麵前。
“先救我兒子。”
我愣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在滴血的左腿。
我弟嘴唇發白說“還是讓姐先走吧”,腳卻已經踩上了直升機踏板。
我媽摟緊他,回頭看我一眼。
“你弟膽子小,你命硬,從小什麼苦沒吃過。再撐一下,媽回去就找人。”
然後頭也不回地上了直升機。
艙門關上前,她衝我喊:
“你是姐姐,再讓弟弟最後一次!”
可出發前她說,這次全家旅行是給我補過生日,去去黴運。
可到了民宿,她把海景大床房讓給弟弟,說男孩子要住得寬敞些。
連今天泥石流衝進來時,她也是第一個推開我,把弟弟從窗口拽出去的。
直升機飛走了。
不到五分鐘,半座山塌了下來。
我被埋進廢墟之前,手機震了一下。
我弟發來的消息:
“姐,你銀行卡在哪個錢包裏?媽說怕被埋了,讓我先收著。”
我看著那條消息,忽然不想掙紮了。
有些東西,我不會再期待了。
......
碎石壓住我的胸口,呼吸越來越淺。
手機屏幕上弟弟那條消息還亮著。
【姐,你銀行卡在哪個錢包裏?媽說怕被埋了,讓我先收著。】
我的手指沾滿了血,連劃開屏幕回複都做不到。
遠處山體還在塌,悶雷一樣一陣接一陣。
意識開始模糊之前,我忽然想笑。
她把我留下等死,在直升機上第一件想到的事。
是我的錢,不是我的命。
視線發黑的那一瞬間,我聽到很遠處有人在喊。
"這裏有人!腿部大量出血!快!快!"
再醒來的時候,滿眼白光。
ICU的監護儀在耳邊嘀嘀響,我渾身上下插滿管子,左腿被固定架撐著,疼得像有人在骨頭上拿鋸子拉。
護士看見我睜眼,鬆了一口氣。
"你醒了?你命真大,搜救隊從碎石堆裏把你刨出來的時候,心跳差點就沒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砂紙磨過。
"我......我媽呢?"
護士的表情頓了一下。
"你家屬登記欄是空的,沒人來簽字。我們聯係了你手機裏的緊急聯係人,打了三次都沒接。"
我閉上眼。
三次都沒接。
直升機落地到現在,少說過去十幾個小時了。
她站在艙門口喊的那句話還在耳朵裏回響。
"媽回去就找人來接你。"
可連我死沒死,她都沒確認過。
ICU第二天,我終於有力氣看手機。
四十七條未讀。
同事群、朋友、房東催房租,唯獨沒有我媽和弟弟。
我翻到家庭群,最新一條消息是弟弟發的照片。
他坐在酒店雙人床上,左手纏著紗布。就那麼一小條。右手舉著奶茶,對著鏡頭比耶。
配文:【死裏逃生第一杯,命大的快樂誰懂】
底下我媽回了一串"心疼""寶貝""媽在呢"的表情包。
我往上翻。
從直升機落地到現在,群裏四十多條消息。
全是圍繞弟弟的。
沒有一條提到我。
甚至沒有一個人問:姐姐呢?
我把手機反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刺眼的燈。
護士說我命大。
可活下來以後呢?
依然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