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爸媽離婚後，各自有了新的家庭。

高考出分當天，媽媽把繼妹的成績發給我。

“趕緊幫你妹妹做十套誌願方案，她這個分數尷尬，你多查查別讓她滑檔。”

當晚，爸爸也發來繼弟的位次表。

“你弟想學計算機，你替他挑幾所這個專業好的學校，都是一家人，你上點心。”

接下來的七天，我白天給繼妹改衝穩保比例，晚上給繼弟查專業。

兩邊都催得急。

卻沒有一個人問，我考了多少分，我填什麼誌願。

誌願截止當天，我把兩份方案分別發進兩個家庭，卻因連續熬夜勞累過度，暈倒在打印店。

醒來在醫院時，媽媽還在催促我。

“你妹妹的衝穩保比例再改一下，你有點浪費你妹的分了！”

爸爸緊接著發來語音。

“你弟的專業再調一下順序。”

他們沒有一個人記得我也需要填誌願，我也是今年高考。

這一次，我沒再回複，而是退出了兩個群聊。

用截止前最後三分鐘，報考了離家最遠的大學。

既然他們都有需要照顧的孩子，沒有一個人想起我。

那從今以後，我也隻負責照顧我自己。

......

高考分數刷新出來那一瞬間，我心跳猛然加速。

695分，全省第36名。

我立馬截了圖，激動地點開跟媽媽的聊天框，想趕緊分享給她這個好消息。

可對麵先跳出一張圖片。

是繼妹的成績單。

緊接著，媽媽的語音發了過來。

“念念，你妹妹這分數太尷尬了，衝一衝怕滑檔，保底又太虧。”

“你趕緊來我這，幫她做十套誌願方案。”

“就要省內的，女孩子不能離家太遠，我不放心。”

我指尖停在輸入框上，剛打好的那句“媽我出分了”還沒來得及發出去。

屏幕亮得刺眼，我忽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原來她不是不知道今天出分。

隻是她沒想起來，今天出分的人裏，還有我。

我刪掉輸入框裏已經打好的字，回了句“好。”

媽媽的新家在城南。

她再婚後，為了不打擾她，我很少過去。

按門鈴時，裏麵傳來繼妹帶著哭泣的聲音。

“媽媽，我要是滑檔怎麼辦呀？”

媽媽一邊哄她，一邊來給我開門。

玄關處擺著三雙拖鞋。

媽媽的，叔叔的，繼妹的。

沒有我的。

媽媽看了看鞋櫃，從最底層抽出一雙一次性拖鞋。

“穿這個吧，家裏沒多餘的。”

我低頭看著那雙酒店的一次性拖鞋。

是啊，我一直都是多餘的那個。

在媽媽家多餘了出來，在爸爸家也多餘了出來。

書房裏，繼妹坐在電腦前眼眶紅紅的。

媽媽把我推過去，語氣立刻溫柔下來。

“瑩瑩別怕，讓你姐給你查。”

“她別的不行，也就查資料這種麻煩事能耐得住性子。”

媽媽摸摸她的頭。

“我們瑩瑩這麼聰明機靈，不像念念性子悶脾氣古怪，瑩瑩肯定能挑個好學校。”

我坐下來，打開網頁。

從早上八點到下午一點，我查了三十多所院校。

客廳裏漸漸傳來飯菜香。

叔叔往書房看了眼，問道。

“念念不一起嗎？”

媽媽說。

“老公你不用管她，她又不是咱家的人，上桌吃飯怪尷尬的。”

“再說，瑩瑩的方案她還沒做完呢。”

過了一會，書房門被推開。

媽媽把一袋麵包扔到我手邊。

“快吃，別耽誤你妹的進度。”

那袋麵包已經過期兩天，包裝袋被壓的皺巴巴。

雖然自己一個人生活這些年，沒錢買飯的時候，過期的麵包我也吃了不少。

可這個是媽媽遞來的，我心裏還是忍不住泛酸。

我撕開，就著冷水咽下去。

門外，媽媽給繼妹夾菜。

“多吃點，填誌願這事最熬人了，別累著。”

幹巴的麵包刮的喉嚨發澀，我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從前我以為媽媽隻是因為再婚，為了避嫌才不親近我的。

可現在，我明白了。

她不是為了避嫌，她是從來沒有愛過我。

我拿出手機，點開相冊。

那張高考成績截圖還靜靜躺在那裏。

我看了很久，然後按下刪除。

既然她從來都不在意我，那我也不必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