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暴雨下了一夜,引發山洪,進出的路都斷了。
阿爸阿媽紮了好些柴,忙著去幫剛生了豬囉囉的母豬擋雨。
村裏地勢低的人家全淹了,大人小孩抱著衣服被子往高處搬,到處找人借住。
謝雲穿著蓑衣,站在田邊拿鐵耙清溝裏的雜草。
一抬頭,就看見薑淵撐著傘,護著林可兒深一腳淺一腳地從田埂上走過來。
兩個人擠在一把小傘底下,林可兒柔若無骨,整個人都快掛在薑淵胳膊上了。
看見她,他臉色有點掛不住,但還是開了口:
“小雲,能不能讓可兒在你家借住幾天?她那老房子淹了,我那邊知青點全是男的,實在不方便。”
謝雲低下頭,繼續扒拉水渠裏的爛葉子:
“不能,我看見她煩。你那麼有本事,隨便找個地方安置她不就行了。”
林可兒眼圈一下就紅了:
“小雲,你從小要什麼有什麼,爸媽疼你,淵哥也愛你。你當然體會不了我這種孤苦伶仃的人是什麼滋味。”
“我不求你能體諒我,可不過是求淵哥幫了我幾回,你就這麼容不下我嗎?”
她轉過頭,對著薑淵淒慘一笑:
“淵哥,你還是讓我走吧,別管我了,我就算淹死在外麵,也是我自己的命,不該拖累你,這樣你和小雲也不用吵架了,能好好結婚了。”
薑淵眉頭一擰,心疼得不行:
“你說的什麼傻話?你要是出了事,我怎麼可能安心結婚?”
他摟緊了林可兒,神色複雜地看了謝雲一眼:
“小雲,你不同意就算了,我帶可兒去別處借住。”
“你也看到了,可兒一直都在為你著想,從今往後,你能不能別再逼她了?”
林可兒三言兩語,她又成了欺人太甚的潑婦。
明明她還什麼都沒做。
謝雲撈起一把田埂衝下來的草,摔在他們腳邊。
“隨便你們去哪,我沒工夫搭理你們。”
薑淵眼神裏閃過一絲受傷,還要說些什麼。
下一秒,地動山搖。
山上的洪流裹著泥漿衝向這邊,薑淵年輕力壯水性好,反應快,一把抓住棵大樹樁穩住身子,四處張望:
“小雲,你在哪?”
謝雲被衝得暈頭轉向,困在齊腰深的急流裏,隻能死死抱住一根碗口粗的樹枝穩住身子。
薑淵冒險爬上倒塌大樹的樹枝,朝她拚命伸手,想將她拉到安全地帶。
“手給我!”
謝雲看著他著急的樣子,蒼白著臉,盡力伸手去夠。
薑淵背後傳來尖叫聲。
“淵哥——救我!我不會水——”
林可兒扒住一處快要垮掉的田埂,整個人搖搖欲墜。
薑淵身體瞬間僵住,回頭一看,臉上閃過一絲糾結。
“小雲,我記得你會水,你先撐一會,等我,好不好。”
說完,他義無反顧地遊向林可兒。
謝雲隻能無力地看著他的背影。
她小腿上劃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流不止,疼得壓根喊不出聲。
和曾經無數次一樣,在薑淵心裏,她永遠排在林可兒後麵。
偏偏這時她手裏那根救命的樹枝,斷成了兩截。
謝雲整個人被卷進洪水裏,泥沙灌進嘴裏,嗆得肺管子生疼。
她拚命撲騰上浮,最後一眼看見的卻是。
薑淵把林可兒穩穩當當抱起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