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海拿著小芳給他的一包木耳,去了村委會。
“大海,你來啦。”支書熱情招呼。
“支書,俺想借隊上的騾車。”
他說著就把木耳遞了上去。
“這是小芳上山采的新鮮木耳,讓俺給支書帶來嘗嘗。”
支書以為他想用一包木耳就白用車,臉色有點不好看。
大海趕緊解釋,“借村裏騾車,該咋收錢俺就咋給。”
支書的臉色才又緩和下來。
“騾車半天算十個工分,折下來就是一塊錢。你看你是給現錢,還是從你工分裏扣?”
“俺給錢。”他說著就翻出來一塊錢,遞了過去。
他可不想算糧的時候,讓人發現他的工分被扣了,解釋不清楚。
“成,俺這就給你開條子。”支書說。
大海拿著條子去找車把式老黃頭。
“叔,俺借車。”
雖然是公事公辦,大海還是把一個窩頭塞在老黃頭手裏。
這年頭,家家日子都不好過,給人送吃食,那就是好大的重視。
“俺信得過你,好好對俺這個老夥計哈。”老黃頭笑著接過來窩頭。
大海牽著騾車往村子外麵走,又碰上了二溜子。
二溜子兩手抄在袖子裏,袖口上擦的鼻涕讓衣服都包漿了。
“王大海,你鬼鬼祟祟地,駕著村裏的騾車嘎哈去?”
王大海可不慣著他,淩空甩了一下鞭子,啪的一聲響。
嚇得二溜子渾身一激靈,趕緊往旁邊躲。
“你管俺嘎哈去呢?你是記吃不記打是不是?要不要俺把地裏老娘們喊來,再侍候你一頓?”
二溜子早上剛被整治了一頓,他心裏還在發怵呢。
聽大海這樣一說,他縮了脖子。
“你給俺等著王大海,有你倒黴的一天。”二溜子也就隻能占點嘴上的便宜。
“成,俺等著你,俺看你能把俺咋的?看把你能的,你自己都是吃不飽飯的主,天天管別人家閑事倒是管得寬,咋哪都有你呢。”
損完了二溜子,他甩起鞭子又是一個空響,高喊一聲,“駕,走嘍~”
大海不敢在附近幾個村子收糧,就專挑遠的幾個村子去收。
晚上天擦黑了,把騾車趕到孫桂花家老宅那裏去。
糧食全放入地窖,搭上蓋板,蓋板上覆上土,頂上再放一口破缸。
左右看看還真看不出破綻,他搓了搓手上的灰,滿意地笑了笑。
全家的糧食,就靠它了。
騾車趕回村裏,老黃頭還在等著他回來。
以往借車的人隻知道往死了用,生怕自家吃了一點虧。
他一看騾子的肚子吃得溜圓,他才放下心來。
“大海呀,這麼多借車的人,就你這個娃最金貴俺這個大寶貝。”
“叔,你放心。俺懂,牲口就是莊稼人的命。俺明天還借車呢。”
“成,成,俺一定都給車收拾得好好的,指定不讓你半路上作難。”
接下來的幾天,王大海都是早出晚歸,一回家就累得倒頭就睡。
孫桂花推了推睡得死豬一樣的自家男人,手在被子下麵遊移。
她和田裏那些老娘們不同,算是個傳統的家庭婦女,這麼主動的時候很少有。
要是在往時,王大海肯定一把就把她撈在懷裏,二十幾歲的夫妻,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勁。
可這回,王大海抓住了孫桂花的手,按在自己側腰上,在睡夢中嘟囔了兩句:“媳婦,別鬧,累死俺了。”
孫桂花認定了王大海是在外麵有人了。
她踹了一腳王大海,背過身去,落下了一滴淚。
第二天早起,平時就不愛說話的孫桂花,更蔫了。
小芳看著她蔫頭耷拉腦袋的樣子,眼睛還紅紅的,就問了一句:
“嫂子,咋啦?和俺哥吵架啦?”
“吵啥吵,他哪有精神頭跟俺吵,一到屋就知道睡,話都沒有一句。芳,你說你哥會不會外麵有人了啊?這整天都不著家。”
小芳噗哧一聲笑了。原來嫂子是因為這個鬧別扭。
王大海這幾天忙著四處收糧,那可不是累唄。
小芳湊在孫桂花耳朵邊,“嫂子,你把心放肚子裏,俺跟你打包票,俺哥不是那樣人。他要是真是搞破鞋,俺第一個不答應,告俺爹打折他腿。”
孫桂花陰雲密布的臉這才放了晴。
“那別的,別告咱爹啊。”
小芳笑她,“嫂子,你心疼啊?舍不得呀?”
孫桂花嬉笑著拿著手裏掃炕笤帚追著小芳打。
小芳邊跑邊說著,“嫂子,嫂子,俺服了,俺服了還不行嗎?”
趙秀芹看著這姑嫂二人滿院子追著跑,樂嗬嗬地。
吃早飯的時候,小芳對大海說:
“哥,隊上今天還給你派差嗎?好幾天你都不著家,俺嫂子獨守空房啦。”
她一邊說一邊擠眼睛。
孫桂花橫她一眼,眼含笑意,抿著嘴,在小芳的胳膊上輕輕杵了一拳。
大海一下子就聽出來了,這小芳是在拐著彎問他收糧的事成了沒。
“今兒不出了,活都幹完了。今天俺跟大江一起下地。”
“那你今天早點回來哈,俺嫂子等著你呢哈。”小芳繼續打趣孫桂花。
“你們幾個打什麼啞謎呢?”趙秀芹問。
“沒事娘,俺幫俺嫂子問問大哥交公糧的事。”小芳說。
“這剛開春交什麼公糧,早著呢。”趙秀芹一臉不解。
孫桂花漲紅了臉,小芳回杵了她一拳,她可逮著機會報複回來了。
吃過飯,三個男人出了門,孫桂花收拾著碗筷。
大丫把筐子放在飯桌上,糊好的火柴盒都摞在筐子裏,裝得滿滿的。
她小腦瓜門上冒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
“姑,火柴盒俺糊了三百個,你陪俺去隊上交工吧。”
大丫眼裏放著光,小臉粉撲撲的。
近來王春生打魚總還是沾了些好處的,家裏夥食好了一些,大丫的臉上長了點肉。
小芳撫摸著大丫的頭。
“俺家大丫真厲害。這些能收三毛錢,你再交上十回,就夠上學啦。不過你還得買新書包啊,本子啊,鉛筆啊啥的,還是得多糊一些。”
大丫拚命點頭,“嗯嗯,俺一定多糊點。再有多的,交給奶奶。大丫也能幫家裏掙錢。”
二丫放下手裏的雞食,衝著自己屋裏頭喊:“娘,俺也跟俺姑去村上。”
屋裏沒人回聲。
二丫挑簾進了屋,咦,屋裏沒人。娘啥時候出去的,她咋沒注意?
她娘忙活好幾天的那個大筐子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