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王春生爺仨天麻麻亮就下了地。
滿打滿算,春生家的自留地就隻有三分。
西北麵寬十米,往東南延伸二十米。
仨人在地的西北邊挖坑一尺,往下斜著埋樁,樁頭斜向東南。
樁頭上順著斜度上又密密地綁了柳條。
東南麵又再用樁子做了人字支撐。
樁與樁之間又用黃泥粘嚴實了。
等日頭從東山後麵探出半個臉,一堵十米寬的擋風牆已經立了起來。
爺仨退到地頭,蹲成一排,眯著眼端詳。
大海擰開水葫蘆灌了一口:“爹,你看這樣能成不?”
春生吧嗒著煙袋:
“等快到時候,再往上潑兩遍水,柳條吃了水更韌。”
大江拿手背蹭了蹭臉上的泥:“那到時候風來了,不至於把咱家苗都給薅了吧?”
春生拿煙袋杆子朝牆根下一指:“你看那泥縫,等幹了還會裂,回頭拿稻草和泥再補一道。”
上工時陸續有人下地了。
“喲,你家這是整啥幺蛾子呢?”
“你家圈地就擋這麼一段管個屁用?”
“你這是要在自留地裏蓋啥玩意兒?俺可告訴你,犯政策的事,俺第一個去公社告你。”
說話的正是村裏人閑狗厭的二溜子,前幾年專門靠“告狀”四處訛別人錢,現下和以前不一樣了,他的日子就越過越回去了,連飽飯都吃不上了。
大海沒給他好臉:“害你事啦?你管得倒寬。滾犢子。”
二溜子吃了癟,他嘴裏還不服軟:“你們都給我等著。”
大江可不慣著他,從地上撿起一塊土圪垃,就砸在二溜子後屁股上。
二溜子一捂後屁股,就把褲腰上的帶子扯鬆了,整條褲子就掉了下來。黑不溜秋的屁股蛋露在了人麵前。
下地的年輕姑娘臊得趕緊轉過身去,那些老娘們可不在乎這個。
“哎喲喲,二溜子窮得連褲衩子都穿不起,還有功夫管別人家閑事呢?”
二溜子再不要臉,此時也紅了臉,提起褲子,提摟著褲腰。
“笑什麼笑?沒看過咋的?”
鄉下老娘們,就不怕他這一套,幾個人擁上去,把他扒了個精光。
“沒看過你這種牙簽啊,給大家都看看。”
哄堂大笑讓小姑娘們都紅了臉,捂眼睛的捂耳朵的,也有透個指縫偷偷瞧的。
到最後還是二溜子跪地求了饒。
“大嬸子們,俺服了,俺服了還不成嗎?”
幾個老娘們這才鬆了手。
笑鬧間誰也沒留意,大栓和二柱圍到大海他們身邊。
幾個人蹲成一圈,大海在地上比畫著,給他們講怎麼個搭法。
大栓和二柱頻頻點頭,站起身就轉回家去拿家夥事。
孫德貴遠遠地偷偷瞄著,掏出他的小本本,記著什麼。
王春生爺仨幹完活,回家吃早飯。
腿剛邁進家門,大江就扯開了嗓子:“娘,餓死俺們啦,快吃飯呀。”
小芳和孫桂花正在整理家裏的籬笆牆,小芳尋思著,不光自留地得擋風,家裏這個小菜園也得整好了,平時吃點菜,就靠院子裏這點地呢。
聽到喊聲,趙秀芹從外屋地把早飯端上了桌,周采鳳也慢悠悠挪出了自家屋。
趙秀芹看她手指頭上還沾著玉米麵糊糊,就來氣。
“哼,聽著吃飯你倒是出來了,家裏的活你是能躲就躲。”
她就是看不上這個二兒媳婦,偷奸耍滑第一名,肯定又是背著人在自個兒屋鼓搗著上不得台麵的事。
“娘,你說啥哩,俺這不是想好好養著身子,再給您生個胖孫子嗎?”
春生家孫輩隻有兩個丫頭,兒子少在鄉下就支楞不起來。
以往這麼一說,公婆也就不說什麼了。
今天小芳可沒慣著她。
“二嫂,你也別總拿這話說事。毛主席說過,婦女能頂半邊天。你張口閉口就是生孫子,咋?你想當反革命啊?”
“小芳,你個毛丫頭片子,天天就把生啊生的掛嘴上,你也不嫌害臊。你少拿大道理唬俺,俺就知道,這沒兒子,等俺和你二哥死那天,連個摔盆的人都沒有。”
“你這是封建餘毒。”小芳懟她。
“張紅兵不要你了,人家回城了,你心裏不痛快,別拿俺紮筏子。”周采鳳吵架專捅人家肺管子。
“周采鳳,你那張臭嘴少胡說八道。”小芳紅了臉。
係統覺醒之前她確實喜歡過知青張紅兵,村裏哪個大姑娘小媳婦不喜歡斯斯文文的城裏小夥?
隻可惜仗義多是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係統覺醒之後,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上輩子跟著張紅兵,到最後被他辜負的淒慘結局。
所以她現在最忌諱別人把自己和張紅兵扯在一處。
“咋?你還能不讓人說真話啦?這些話又不是俺一個人說的,你天天跟在人家屁股後麵,村裏人誰不知道?”周采鳳踩到了小芳的痛處,正準備再拿下一分。
王春生咳嗽了兩聲,用煙袋鍋子重重地敲了兩下桌麵。
往常家裏的女人們鬥嘴吵架那都是家常便飯,他家裏幾個老爺們從不插嘴。她們吵完了也就完了,日子還是照常過。
今天破天荒地王春生這算是表了態。
實話實說,王春生也是想要孫子的。可這幾天小芳的轉變,讓他覺得有這個丫頭還說不定真能頂半邊天。
趙秀芹看了一眼老頭子的臉色,說道:“吃飯也堵不上你倆嘴。都麻溜吃飯,吃完飯都該幹嗎幹嗎去。”
好懸沒動武把抄的小芳和周采鳳這才偃旗息鼓,低頭幹飯。
吃過了飯,大江又下了地。還得幫著組裏人,把那幾家的擋風牆給搭起來。
王春生往支書家去,找小虎一起去河邊。
大海和小芳又背著人,湊到了一處。
“哥,咱家自留地擋風牆整好啦?”小芳問。
“嗯呢,咱爹說應該差不離。”大海點頭。
“沒別人說啥?”
“咋能沒人問?就那個二溜子嘴最欠,不過他讓一幫老娘們給治了。咱在咱自家地裏幹啥,又沒害著別人,別人也管不著。”
小芳點點頭。
“俺去大隊借車,這就出去收糧。”
小芳把個鐵飯盒塞在大海懷裏。
“哥,兩個窩頭還有一點鹹菜,天黑之前你別回村,省得讓人發現了。”
“俺知道,私自收糧不是小事,你就放心吧。”
接下來一整天孫桂花沒見著自家老爺們,她眼皮總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