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哥和爸爸同時朝我走來。
秦素秋拎起門後的哭喪棒,一棍子抽在大哥膝蓋上。
大哥撲通跪地。
她又抬腳踹翻爸爸。
「今天誰敢碰我閨女,我讓誰提前體驗殯葬一條龍。」
族人一擁而上。
棺材鋪裏頓時亂成一團。
媽媽趁機抓住我,將紅繩狠狠勒進我的手腕。
陣法在腳下亮起。
許明月的心跳漸漸恢複。
我的身體卻迅速變冷。
八次死亡的感覺同時湧上來。
脖子折斷的窒息。
烈火焚身的灼痛。
癌細胞鑽進骨頭裏的折磨。
溺水、墜樓、中毒、觸電......
原來死亡從來不會習慣。
死八次,第九次還是會疼。
媽媽抱著許明月,一遍遍哄她:
「別怕,知意會救你的。」
我看著她,艱難地開口:
「媽。」
她下意識抬頭。
或許她以為我要服軟,眼裏竟閃過一絲喜色。
「知意,媽媽在。」
「你乖乖把命給姐姐,媽媽以後天天給你過生日。」
我笑了。
「死人不用過生日。」
媽媽臉上的笑僵住。
我猛地攥緊紅繩,任由它割破手掌。
鮮血順著繩子流向兩端。
可這一次,我沒有把命送給許明月。
而是將她通過陣法吸走的壽數,一點點奪了回來。
許明月發出尖叫:
「媽媽,救我!」
大哥怒吼:
「許知意,你瘋了?快停下!」
媽媽拚命拽我。
「那是你姐姐!」
「你把命收回來,她會死的!」
「所以呢?」
我盯著她。
「她的命是命。」
「我的命是共享充電寶?」
媽媽一時說不出話。
神婆看著逆轉的陣法,忽然尖叫:
「阻止她!」
「九命歸一之後,她就不再受許家控製了!」
「到時明月小姐身上的替命福運也會全部消失!」
媽媽終於徹底慌了。
她不再哄我,而是抓起供桌上的剪刀,刺向我的手。
「知意,媽媽不能看著明月死!」
剪刀落下前,秦素秋撲過來,徒手握住了刀刃。
鮮血順著她的掌心往下淌。
她疼得臉色發白,卻將我死死護在身後。
「那你就能看著她死?」
媽媽紅著眼:
「她死了還能回來!」
「回來個屁!」
秦素秋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第九條命沒了,她連鬼都做不成!」
媽媽被打得踉蹌後退。
她捂著臉,目光第一次落在我逐漸透明的身體上。
「知意......」
她像是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識到。
這次我死了,不會再從棺材裏爬出來。
不會渾身泥土地站在門口叫她。
更不會有第十條命,等她下一次使用。
她朝我伸出手。
「媽媽不換了。」
「知意,你先把陣法停下,我們回家過生日。」
我沒有動。
秦素秋卻將染血的手按在換親契上。
被撕碎的契書在火光中重新拚合。
神婆顫聲道:
「秦素秋,你想清楚。」
「十年壽命一旦交出去,再也拿不回來。」
秦素秋不耐煩地催促:
「搞快點。」
「我閨女蛋糕還沒吃完,奶油都快化了。」
換親陣在我們腳下亮起。
可最後一步,需要我親口認母。
媽媽似乎想起了什麼,瘋了一樣衝過來。
「不可以!」
「知意,我生了你!你小時候最黏媽媽,你不能認別人!」
「你忘了嗎?第一次下葬前,是媽媽親手給你換的衣服!」
我當然記得。
那件壽衣很大。
她說不用買合身的,反正我很快就會回來。
我也記得八場葬禮,她沒有一次守到棺材落土。
因為她要陪死裏逃生的家人慶祝。
而秦素秋,每一次都守在墓地。
怕我醒來時,身邊沒人。
我抬頭看向她。
她掌心還在流血,鬢邊也因為折壽白了一片。
卻沒有催我。
「你自己選。」
「認不認我,你都得活著。」
胸口最後一點猶豫,徹底散了。
我握住她的手,輕聲喊:
「媽媽。」
刹那間,換親契燃起刺眼的金光。
許家祠堂方向傳來一聲巨響。
我的名字從族譜上徹底消失。
八張遺照同時碎裂。
糾纏我二十年的血親紅線,一根接一根崩斷。
新的姓氏,緩緩浮現在我的手腕上。
秦。
我身後八道殘破的魂影,也在這一刻全部歸入身體。
第九條命,終於完完整整地屬於我。
媽媽猛地吐出一口血,跪倒在地。
她捂住心口,驚恐地發現,自己再也感受不到我的生死。
那條從我出生起便連接著我們的母女血契,徹底沒了。
她仰頭看著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知意......」
「你真的不要媽媽了?」
秦素秋將我抱進懷裏。
我靠在她肩頭,看著生母慘白的臉,第一次沒有心軟。
媽媽卻像終於被這一幕刺醒,連滾帶爬地撲向陣法。
「不行,換回來!」
「我是她媽媽!」
「我才是她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