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教官把我拖到旗杆下,訓練繩繞過腰腹,一圈圈收緊。
失去生命的身體根本站不住。
他剛鬆手,我的腦袋便猛地垂下,膝蓋也跟著往下滑。
“還挺能演。”
陳教官嘖了一聲,幹脆將繩結勒到最緊。
“不是喜歡裝暈嗎?今天就讓你站著裝!”
哥哥撐傘站在一旁,連半步都沒有靠近。
“周念,所有人都在看著。”
“你現在站直、認錯,今天的事就到此為止。”
“再鬧下去,丟的不隻是我的臉,還有整個學院的臉。”
我飄到他麵前,忍不住紅了眼眶。
爸媽車禍去世那年,我才八歲。
二十歲的哥哥放棄外地讀研,把我帶在身邊,一邊工作一邊照顧我。
那時他總說,我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第一次嚴重過敏,是在初中的冬季運動會上。
同學惡作劇,把一整桶冰水從我頭上澆下來。
我渾身起滿紅疹,喉嚨腫得說不出話,哥哥抱著我一路跑到醫院,鞋都跑掉了一隻。
醫生說再晚幾分鐘,我可能就沒命了。
那天晚上,他守在病床前哭得眼睛通紅。
“念念,以後哪裏不舒服,一定第一時間告訴哥。”
“別人不信你沒關係,哥信。”
可後來,他成了學校裏最年輕的輔導員。
那句“哥信”,便慢慢變成了“別給我添麻煩”。
大學報到後,我本來分到朝陽、幹燥的四人寢。
可同班一個女生說自己皮膚敏感,不想住背陰的六人間。
哥哥便當著所有人的麵,讓我和她交換。
我提醒過他,陰冷潮濕的環境可能誘發我的病。
他卻皺著眉反問:
“住宿而已,哪有那麼誇張?”
“你不主動讓,人家又該說你靠關係挑宿舍了。”
我還是讓了。
後來競選班長,我的票數最高。
哥哥卻以“親屬回避”為由,直接把名額給了第二名。
所有人都誇哥哥公私分明。
隻有我知道,他所謂的公正,就是別人不能少拿一點,而我什麼都可以失去。
可我從沒怪過他。
我知道他把我養大不容易,也知道他好不容易才留校工作,最怕別人說他徇私。
所以就連這次軍訓,他把我的免訓證明鎖起來時,我都沒有反對。
我隻是把腎上腺素筆帶在身邊,想著真出事了,至少還能自救。
可如今,我連命也讓了出去。
“周老師,她好像真的不對勁。”
林悅的聲音將我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她冒雨跑到旗杆前,伸手想把我垂下的頭扶起來。
手剛碰到我的臉,她便狠狠打了個寒戰。
“怎麼這麼冰?”
“她的臉也腫得太嚴重了!這根本不是普通紅疹,趕緊把繩子解開!”
這句話讓哥哥臉色驟沉。
“林悅,注意你說話的態度。”
“我是周念的親哥哥,她有沒有生命危險,我不比你清楚?”
他走到我麵前,伸手摸了一下我的額頭。
冰冷的觸感讓他動作微頓。
我心裏忽然升起一點微弱的期待。
哥哥是不是終於發現了?
可陳教官立刻在旁邊開口:
“在雨裏泡這麼久,誰摸起來不涼?”
“她要真休克了,身體還能這麼軟?我看就是故意放鬆,想嚇唬人。”
哥哥眼底剛冒出的遲疑,瞬間散了。
他收回手,冷冷看著我。
“周念,我數三個數。”
“自己把頭抬起來,否則今天的補訓從兩小時加到四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