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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年走到家時，已經淩晨。

她渾身濕透了，懷裏的獎杯卻被她護得滴水未沾。

她推開門，愣住了。

屋裏擠滿了人。

沈耀庭、許似錦、兒子沈明遠、兒媳還有孫子，全都在。

所有人齊刷刷地扭頭看她，滿臉笑容，齊聲大喊——

“獲獎快樂，許知年！”

無數碎紙片從她頭頂撒下來。

她慢慢抬起頭，餐桌中間放著一個芒果蛋糕，旁邊還擺了幾瓶香檳。

許知年張了張嘴，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沈耀庭走過來，把外套披在她身上，笑著說：“知年，你要好好感謝似錦。剛才在會場要不是她裝病幫拖住你，我們哪來得及趕回來給你準備這個驚喜。”

許似錦坐在沙發上，笑眯眯地擺手：“謝什麼，都是一家人。姐，你這些年為這個家付出那麼多。這個獎，我讓給你，你不用太感謝我。”

許知年站在門口，雨水從她的裙擺滴到地板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她想起以前，他們也是這樣，先冷落然後再給她一個驚喜。

高三的時候，許似錦總是攛掇全班同學嘲笑她腦子笨，瞎努力。

她每天哭著回家，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

結果到了高考結束，許似錦和沈耀庭突然帶著同學們拿出蛋糕砸在她臉上，說是在給她慶祝，慶祝她終於死纏爛打考到了她和沈耀庭保送的城市。

還有婚後，許似錦把她的兒子藏起來，讓她以為孩子丟了，害她被全家指責。

就在她絕望想要自殺的時候，許似錦抱著兒子出現了，全家人圍著她，說這是給兒子給她準備的生日驚喜。

她說了一遍又一遍，她不喜歡這樣，可他們下一次還是照舊。

許知年把頭上的碎紙片一片一片摘下來，聲音沙啞帶著顫抖：“我說過多少次了，我不喜歡這種驚喜。為什麼你們就是記不住？為什麼你們從來不聽我說話！”

沈耀庭的笑容沉下去：“許知年，你這是什麼態度？一家人辛辛苦苦給你準備驚喜，你一句感謝沒有，還在這兒發脾氣？”

沈明遠也站出來幫腔：“媽！你也太不識好歹了！你知道小姨剛才在回來的路上替你說了多少好話嗎？要不是她，我們才懶得給你準備這個驚喜！”

兒媳在旁邊點頭：“是啊！媽，我們把慶祝的食材都買好了，就等您回來做。”

孫子也忍不住抱怨，揉著肚子喊：“奶奶，你回來的也太慢了。我都快餓死了！你快點做夜宵去啊！吃完我就去睡覺了！明天上午我們還要送你們去養老院呢！”

一刹那，許知年所有的聲音全都卡在了喉嚨裏。

她低著頭站在那裏，雨水順著她的頭發往下滴。

她忽然什麼都不想說了。

她把獎杯輕輕放在桌子上，轉身走進臥室，從抽屜裏拿出一份離婚協議。

這份協議她寫了九十九次，撕了九十九次。

這一次她不想再撕了。

她走到沈耀庭麵前，把協議遞到他麵前。

“簽了吧。”

沈耀庭低頭看了一眼，臉上露出厭煩的表情。

他隨手拿過來扔到一邊：“又來了。你這一套都玩了多少年了？有必要嗎？反正你最後都會找理由撕掉。”

許知年說：“這次是真的。”

沈耀庭擺擺手，隨口敷衍：“行行行，真的假的都隨你。你先去做飯，孩子都餓了。等你把飯做好了，我就簽。”

許知年看著他，點了點頭：“好。”

她轉身走進廚房。

從冰箱裏拿出菜，開始洗、切、炒。

兩個小時後，她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清蒸魚、紅燒肉、油燜蝦、蒜蓉西蘭花、排骨湯......

許知年的腰傷又開始隱隱作痛，但她咬著牙堅持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又回廚房把灶台擦幹淨。

等她回到餐廳的時候，全家已經全都回房休息了，隻給她留下一片狼藉。

她的獎杯被人當成了垃圾桶，裏麵塞滿了吃剩的骨頭和用過的餐巾紙。

離婚協議被墊在餐盤底下，上麵沾滿了油汙。

所幸沈耀庭已經簽好了字，字跡潦草又隨意。

許知年小心翼翼拿起獎杯，把它裏裏外外擦拭幹淨。

又拿起離婚協議，將褶皺一點點撫平，並連夜快遞給了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