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每念一個日期,每報一個價格,我媽臉上的笑容就僵一寸。
“這些都是小錢,但媽,你算過沒有?”
“四年,我買的這些東西,加起來已經快一萬了。”
我抬起眼,看著我媽,想起她曾經無數次說過的話,她說:
“昭昭,你先墊著。”
可隻要我主動提起,她永遠都是過段時間再補。
心底泛起一陣酸澀,當初我是心疼家裏賺錢不容易,能自己墊的都墊了。
可我沒想到,最後反倒成了他們站在道德製高點攻擊我,指責我的理由。
我媽譏諷地看了我一眼,反而立刻拔高音量:
“就算這些錢是你墊的又怎麼樣?家裏把你養這麼大,供你讀書,給你生活費,你為家裏花點錢怎麼了?一家人分這麼清,你未免太冷血自私了!”
“你看看你今天幹的事,在你媽生日這天,掏出一堆破發票來算賬!”
“你是想讓所有親戚看看我這個當媽的有多刻薄,看看你這個當姐姐的有多委屈是不是?”
我緊盯著她開開合合的嘴,心裏隻剩一片麻木。
薛星瑤每個月月中就把生活費花光,張嘴跟我要錢,我媽總說她還小,不懂得節製,讓我多包容一點。
薛星瑤借錢不還,所有人都勸我姐妹之間不要計較這麼多。
可我不過是把發票擺在桌上,就要被她教育是我斤斤計較,冷血自私。
見我不吭聲,她的臉色愈發難看,賭氣般抓起手機:
“你說這麼多,不就是想要錢嗎?行,我給你,就當是我欠你的!”
“叮”的一聲,手機屏幕亮起,是我媽給我轉的兩萬塊。
我爸連忙打圓場,伸手拉我坐下:
“好了好了昭昭,你看你媽把錢都轉你了,賬就算清楚了,別跟你媽置氣了,來先吃飯,菜都涼了。”
旁邊的親戚也紛紛附和,七嘴八舌地勸我:
“是啊昭昭,你媽把錢都轉你了,就別計較了。”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快吃飯吧。”
“你媽問這麼多也是為你好,收了錢這事就翻篇了。”
我沒說話,將那兩萬塊點了接收。
就在所有人以為我會像過去無數次那樣,低頭認錯的時候,我卻抬眼緊盯著我媽,淡淡開口:
“不夠。”
話音剛落,一旁的薛星瑤直接炸了,她瞪著我,聲音拔高不少:
“姐,媽都一次性轉你兩萬作為補償了,你怎麼還不知足?”
我爸放下酒杯,沉聲說道:
“昭昭,差不多得了,別鬧了。”
我媽盯著我兩秒,忽然嗤笑一聲:
“老薛,這下你看見了吧?不怪我偏心星瑤,你看看這薛昭昭算盤打得多精啊。”
“剛才給她兩萬,她立馬就收了,現在又說錢不夠,說白了不就是想問我要,利息嗎?”
“昭昭,媽是真沒想到,你對自己親媽都能算計到這一步。”
這些年,我早已習慣了她的冷待,可當她說出這番話的時候,我才發現,我早已沉寂的心仍會隱隱作痛。
“媽,你搞錯了,剛才那兩萬,是補你欠我的家用,現在算的,是薛星瑤欠我的私人借款。”
我媽的臉色又冷了下去,她嘴角扯出一抹譏諷的弧度:
“看見沒?算計完親媽,現在又轉頭算計親妹妹了。”
“薛昭昭,你給我閉嘴!”
一直坐在旁邊打圓場的我爸終於爆發了。
他一把將筷子拍在桌上,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你還說,沒看出來你媽已經生氣了嗎?這麼多年的事,現在翻出來一遍遍說有意思嗎?”
“昭昭,你也不小了,怎麼一點都不懂事?家裏這點事,過去就過去了,你非要鬧得雞飛狗跳不可?忍一忍怎麼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鼻子有些酸。
這麼多年,他在家裏扮演的角色永遠都是置身事外的隱身父親。
我哭了,他說“忍一忍”,我受委屈了,他說“讓一讓”,我被誤解了,他還是那句“過去就過去了”。
可我今年已經22歲了,我也讓了整整22年了,現在,我不想再讓了。
我拿起手機,語氣堅定:
“不行,今天必須算清楚。”
“2022年十月,薛星瑤跟室友去吃火鍋,讓我借給她500.”
“十一月,她買新手機花了六千。”
“十二月,她逛街買衣服,三件套加兩件裙子花了900.”
......
“這四年,薛星瑤在我這裏拿走的,又是三萬。”
二姑愣了許久才喃喃出聲:
“這兩萬的家用加上這三萬,乖乖......加起來就是五萬塊了。”
她抬頭看向我,聲音裏帶著一絲震驚:
“昭昭啊,那你手裏原本那十萬,去掉這五萬和星瑤的生活費,就隻剩兩萬五可支配了,這四年折算下來,平均一個月隻有不到600可以花,那你這幾年,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
一句話,瞬間擊潰了我所有的防線。
剛才被指責,被冤枉,我都沒掉一滴眼淚,可現在,我卻感覺喉嚨發緊,聲音不受控製地顫抖:
“是啊,媽,連姑姑都知道我這幾年過得不好,怎麼到了你這裏就成了我斤斤計較,成了我心機深沉算計了你呢?”
“這四年,你們有誰問過我一句錢不夠不夠花嗎?有問過我......”
“啪!”
話還沒說完,一陣劇痛猛地打斷了我的話。
我媽猩紅著眼吼道:
“薛昭昭,你到底鬧夠了沒有?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這一刻,所有的委屈全盤崩塌。
我沒有爭辯,麻木地站直身體,默默抓起椅邊的包,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見我要走,我爸下意識想拉住我,卻被我媽一聲嗬斥給擋了回去:
“讓她走!有本事走了就別再回來!”
媽,我不會回來了。
我已經簽了京北的offer,以後都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