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大學畢業晚會上，女友邵嘉妮被臨時拉去演壓軸話劇的女主角。

吻戲對象，是我最好的兄弟顧明旭。

我當場臉就沉了，邵嘉妮拉住我的手，湊在我耳邊：

"放心，借位的，你信我。"

導演也急得滿頭汗跑過來求我。

我看著台下八百名觀眾，咬了咬牙點了頭。

舞台上的那場吻，角度刁鑽得看不出真假。

謝幕後顧明旭第一時間退後，衝我擺了擺手笑：

"放心放心，隔了張保鮮膜呢。"

邵嘉妮也立刻回到我身邊挽著我，全程再沒跟顧明旭說過一句話。

我懸著的心慢慢落回去。

晚上的聚會我胃病犯了，提前離開。

到了宿舍樓下才發現，門禁卡落在了邵嘉妮的包裏。

給她打電話不接，微信不回。

剛巧碰見學弟說看見他們去教室還演出服。

我趕過去的時候，教室的門虛掩著。

邵嘉妮被顧明旭抵在鋼琴邊緣，額頭相抵，鼻尖親昵地互蹭著。

胃部的絞痛蔓延全身，我連推門質問的力氣都沒有。

原來所有讓我安心的細節，不過是他們排練了無數遍的另一出戲。

......

"鶴光，你怎麼在這兒？"

顧明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猛地鬆開扶著門框的手。

轉身的時候膝蓋發軟，差點沒站穩。

他從走廊另一頭跑過來，手裏還拎著兩瓶水，臉上帶著運動後的微紅。

"我去小賣部買水，你不是胃疼先回去了嗎？"

教室裏沒有聲音了。

我往裏看了一眼，鋼琴邊空無一人，邵嘉妮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後門走了。

顧明旭順著我的視線往教室裏張望，語氣自然得像在聊天氣。

"演出服掛回去了，邵嘉妮說她先去停車場拿東西，讓我把水給你帶回去。"

他把其中一瓶遞到我麵前。

"喝點熱的吧，你臉色好差。"

我接過水，瓶身是涼的。

"你剛才......不是和她一起還衣服嗎？"

"對啊，掛完我就出來了，前後腳的事。"

他說得坦蕩，眼神沒有一絲閃躲。

可我分明看見了。

額頭相抵，鼻尖互蹭，那不是借位能演出來的距離。

"顧明旭，你跟邵嘉妮......"

"嗯？"他偏頭看我，"怎麼了？"

那個表情太幹淨了。幹淨到我開不了口。

如果我說出來，就變成了無理取鬧的那個人。沒有照片，沒有錄音，甚至連他們站在一起的畫麵都已經消失。

我咽下嘴邊的話。

"沒什麼，胃又疼了，我先回去。"

"我送你吧。"

"不用。"

顧明旭沒有追上來。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我聽見他撥通了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但走廊太安靜了。

"他來過了，沒看清，放心吧。"

我的手指掐進掌心。

門禁卡還在邵嘉妮包裏，宿舍樓進不去。

我在花壇邊坐了十五分鐘，手機終於震了一下。

邵嘉妮的消息：【寶貝你去哪了？我在宿舍樓下等你，門禁卡在我這裏，快過來。】

發送時間和顧明旭那通電話隻隔了三分鐘。

我走到宿舍樓門口，她果然站在路燈下麵。

看見我的瞬間笑著伸出手，把卡塞進我的外套口袋，順便幫我攏了攏領口。

"怎麼走這麼慢，冷不冷？"

"你剛才在哪？"

"停車場拿充電線啊，手機沒電了才沒接到你電話。"

她把手機屏幕亮給我看，右上角的電量顯示百分之三。

"你看，剛開機就收到你七個未接來電，心疼死我了。"

她踮腳親了一下我的額頭。

嘴唇是涼的。

和那瓶水一樣涼。

"邵嘉妮，你今天在台上那場戲......"

"又想這個？"她捧住我的臉，拇指蹭掉我眼角不知道什麼時候溢出來的濕意，"跟你說了借位，還不信？顧明旭都跟你解釋了吧，貼了保鮮膜的。"

"那你們還演出服的時候......"

"掛上衣架就走了，前後不到兩分鐘，你打電話的時候我已經在停車場了。"

每一句都對得上。

時間線嚴絲合縫，和顧明旭說的一模一樣。

像對過台詞。

我想問她為什麼顧明旭打完那個電話三分鐘後她就出現了，想問她停車場在教學樓的反方向，想問她手機關機為什麼微信消息是已讀狀態。

但我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因為她看著我的眼神太真了。溫柔，心疼，帶著一點點無奈，好像我是一個不講道理的男孩。

"林鶴光。"她難得叫我全名，語氣認真，"我這輩子隻喜歡你一個，別人給我一百個顧明旭，我都不換你一根頭發絲。"

我被她摟住，她的下巴靠在我的肩窩。

心跳聲貼著耳朵傳過來，頻率很穩。

穩得像一個無辜的人。

那天晚上我沒有睡著。

淩晨兩點，顧明旭發來一條消息：【鶴光，今天的事對不起啊，讓你不開心了。以後這種場合我一定提前拒絕，邵嘉妮是你女朋友，我不該接那個角色的。】

道歉來得那麼及時。

及時到像是在補一場漏洞。

我盯著屏幕上那行字，打了一段話又刪掉，反反複複。

最後隻回了兩個字：【沒事。】

發送的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在騙人。

可我不知道該拿什麼證據去質問，又該把這份懷疑說給誰聽。

天亮之後，一切照常。

邵嘉妮給我發早安消息，顧明旭約我吃午飯，全世界都在正常運轉。

隻有我還在腦海裏把昨晚那個畫麵翻來覆去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