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畢業照你們倆站我旁邊吧,三個人湊一起拍一張。"
顧明旭拍了拍我的肩膀,另一隻手衝邵嘉妮招了招。
邵嘉妮猶豫了一下,站到了我另一邊。
快門按下的瞬間,顧明旭的手從我肩上滑落,搭在我和邵嘉妮之間的空隙裏。
那張照片後來發在班級群,有人起哄說像三個人的電影海報。
顧明旭在群裏回了個捂臉的表情,說"我就是來當電燈泡的"。
邵嘉妮沒接話。
畢業典禮之後的事情密集得讓人喘不過氣。退宿、還書、各種手續。
我和邵嘉妮約好一起留在這座城市,她進了一家廣告公司做策劃,我拿到了本地一家出版社的錄用通知。
找房子那天她帶我看了三個小區,最後選了離她公司近的那間一居室。
我說離我上班遠了半小時地鐵。
她笑著拍了拍我的肩:"我早上送你啊,順路的。"
簽合同那天,顧明旭發消息問我住哪個小區。
我把定位發過去,他秒回了一句:【這麼巧!我租的房子就在你們隔壁棟!】
我拿著手機愣了幾秒。
邵嘉妮湊過來看了一眼,挑了下眉:"還真巧,以後你們約飯方便了。"
"他怎麼知道我們在這個小區?"
"可能中介推薦的,這邊性價比確實高。"
我沒再說什麼。
搬進去第一周,顧明旭幾乎每天都來。
有時候是借調料,有時候是送水果,有時候隻是路過敲一下門。
他來的時候邵嘉妮總是很自然地去書房,把客廳留給我們。
太刻意了。
刻意到像在證明自己跟顧明旭沒有交集。
第十一天,我加班到晚上九點。
出了地鐵站給邵嘉妮打電話,她說在家做飯等我。
走到小區門口,我看見顧明旭從我們那棟樓裏出來。
"鶴光!我剛去你家還碗,上次借的那個湯碗。"
"邵嘉妮在家?"
"對呀,她給我開的門,我放下碗就走了。"
我回到家,邵嘉妮正在廚房顛鍋。
灶台上擺著兩道菜,我掃了一圈。
"那個湯碗呢?"
"什麼湯碗?"
"顧明旭說來還碗。"
她頓了一下:"哦對,我放碗櫃了。"
我打開碗櫃,裏麵隻有我們日常用的白瓷碗。
沒有任何外來的碗。
"哪個?"
邵嘉妮關了火走過來看了一眼,然後笑著拍了下自己額頭。
"我記錯了,是他拿走的那個,不是還回來的。他說想借去裝東西送人,我就給他了。"
"剛才你說他是來還碗的。"
"他來的時候說還碗,結果發現碗沒帶,又借了一個走,我表達得不清楚,別想多了。"
邏輯勉強說得通。
但我在意的不是碗。
是她做飯的時候顧明旭在這裏。是他們之間有我不知道的來往。是每一次我問起來,她都能給出一個不完美但剛好夠用的解釋。
"邵嘉妮,以後我不在家的時候,顧明旭來了你別開門。"
她放下鍋鏟,轉過身看著我。
"你認真的?"
"認真的。"
"鶴光,他是你兄弟,來你家借個東西我拒之門外,你覺得合適嗎?"
"那你告訴我就行。"
"一件小事至於嗎?"
"你剛才說錯了兩遍。"
她沉默了幾秒,走過來把我攬進懷裏。
"好,以後他來我跟你說,行了吧,別生氣了。"
又是這樣。
每次我追問到某個點,她就會用擁抱截斷對話。
好像隻要她不鬆手,我就無法繼續想下去。
那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她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來自顧明旭的消息,我隻看見了第一行預覽:【碗的事我跟他說了,下次......】
她立刻翻轉手機,笑著夾菜到我碗裏。
"吃飯不看手機,你不是最討厭這個嗎?"
"是他的消息對吧。"
"嗯,問碗什麼時候還。"
"你打開給我看看。"
她停下筷子,表情裏第一次出現了不耐煩。
隻有一瞬間,然後又換成了那種溫和的、柔軟的樣子。
"林鶴光,你翻我手機,我翻你手機,這種事做多了傷感情,你信不信我?"
信不信。
又是這三個字。
從畢業晚會到現在,她問了我太多次。
每一次我都選了信。
"我信你。"
她笑了,低頭繼續吃飯。
而我筷子下麵的那塊排骨,從頭到尾沒有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