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清理完泳池，我拖著濕透的身體往回走。

顧言川突然從拐角處走出來，擋住了我的去路。

他手裏把玩著我那個僅剩的、完整的骨灰罐。

“你把東西還給我。”

我猛地直起身，死死盯著那個罐子。

那裏麵沒有骨灰，裝的是我從敦煌一路走來，凍爛了雙腳後流出的血痂，和每一次絕望時抓起的泥土。

那是支撐我活到現在的信仰。

顧言川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還給你？陸祁寒，你現在吃我的住我的，你的東西自然也是我的。”

他故意將骨灰罐舉高，在手裏拋了拋。

“我就是好奇，你這一路當乞丐，裏麵裝的到底是什麼惡心的東西。”

“還給我！”

我像瘋了一樣撲上去搶。

顧言川算準了距離，猛地往後一退，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慘叫。

“啊！祁寒你幹什麼！”

他順勢跌坐在泳池邊光滑的大理石上。

伴隨著他的慘叫，沈星若像一陣風一樣衝了過來。

她毫不猶豫地一腳狠狠踹在我的小腹上。

“陸祁寒你找死是不是！”

原本就因為缺失左腎而脆弱不堪的腹部，瞬間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我重重地撞在身後的羅馬柱上，一口血直接嘔了出來。

沈星若根本沒看我一眼，心急如焚地將顧言川扶進懷裏。

“言川，你怎麼樣？有沒有摔到哪裏？”

顧言川眼眶通紅，委屈地指著我。

“星若，我隻是想看看他的罐子，他就突然像瘋了一樣要推我下水。我好怕......”

嶽父母和我的父母也聞聲趕來。

看到這一幕，所有人不分青紅皂白地開始指責我。

“你這個惡毒的男人！言川現在可是我們全家的恩人，你敢動他一下試試！”嶽母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母親更是衝上來，用力扯住我的衣領。

“你是不是瘋了！你想害死我們全家嗎？快給言川低頭道歉！”

我趴在地上，嘴裏的血腥味幾乎讓我窒息。

我死死盯著被沈星若小心翼翼護在懷裏的顧言川，又看向那個掉在地上、滾落到泳池邊緣的骨灰罐。

“把罐子給我......”我聲音微弱，幾乎是在用氣音乞求。

沈星若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冷笑了一聲。

“你還惦記著這個破爛？你推了言川，還想拿回你的東西？”

她鬆開顧言川，大步走到泳池邊，一把撿起那個骨灰罐。

“不要......”我拚盡全力往前爬，指甲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沈星若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懲罰的快意。

“陸祁寒，既然你這麼寶貝這個破罐子，那我就讓你徹底死心。”

為了哄身後的顧言川笑，她揚起手臂，將那個承載了我所有血淚和苦難的骨灰罐，狠狠砸向遠處的礁石。

“砰——”

一聲悶響。

罐子四分五裂。

裏麵暗紅色的血痂和幹涸的泥土，在海風中瞬間被吹散，落進翻滾的海水裏，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了。

沒有憤怒，沒有嘶吼，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我極其緩慢地從地上爬起來，冷冷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沈星若看著我異常平靜的眼神，心底莫名劃過一絲煩躁。

“你少在這裝死。今天言川的生日派對在遊艇上辦，你作為懲罰，去甲板上端盤子。”

傍晚的海風刺骨。

遊艇駛離海岸，音樂聲震耳欲聾。

所有人都聚在豪華艙內，為顧言川切著三層的翻糖蛋糕。

我穿著單薄的清潔服，站在甲板最邊緣。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色海水。

艙門打開，沈星若拿著一杯香檳走出來。

她看到我站在邊緣，眉頭厭惡地皺起。

“陸祁寒，你又想玩什麼把戲？趕緊滾進去把地拖了。”

我沒有動，隻是回頭看著她。

遊艇的霓虹燈打在我的臉上，襯得我像一個來自地獄的幽靈。

“沈星若，那三十七萬，就當是我買斷了這段惡心的人生。”

她臉色一變，大步朝我走來。

“你胡說八道什麼！有本事你就跳下去，我不信你有這個膽子！”

我笑了。

那是得知真相後，我露出的第一個笑容。

在她伸手想要抓我的前一秒，我毫不猶豫地向後仰倒，整個人如同一片殘破的落葉，墜入冰冷的深海。

海水漫過頭頂的瞬間，我聽到了她撕心裂肺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