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強行關在了別墅後院的玻璃花房裏。
這是顧言川的主意,他說雜物間離主屋太近,嫌我的呼吸聲都透著窮酸的晦氣。
玻璃花房白天被太陽暴曬如烤箱,夜晚海風灌進來又冷得刺骨。
我發了高燒。
左腎位置的空缺處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咬,冷汗將我在垃圾堆裏撿來的衣服浸得透濕。
我蜷縮在花房角落,試圖用那半個破損的骨灰罐擋住漏風的縫隙。
花房外傳來腳步聲。
顧言川穿著一件絲質睡袍,敞開的領口露出大片胸肌,端著一杯紅酒,悠閑地站在玻璃門外。
沈星若跟在他身後,手裏拿著一件女士披肩,體貼地披在他肩上。
“外麵風大,你身子弱,別吹著了。”
她連看都沒看花房裏快要燒死的我一眼。
顧言川順勢靠進她懷裏,指了指地上的一盆枯死的蘭花。
“星若,這蘭花怎麼死了呀?我好心疼。”
沈星若皺起眉頭,隔著玻璃衝我厲聲嗬斥。
“陸祁寒,你死在裏麵了嗎?言川最喜歡的蘭花讓你照顧,你就是這麼辦事的?”
我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隻覺得胃裏一陣陣痙攣。
“星若,別怪他了。”顧言川假裝歎氣。
“他可能還在怪我們拿了他那三十七萬。其實那點錢,還不夠你給我買塊表的。”
他故意揚高了聲音,確保每一個字都能紮進我的耳朵。
“要不,我們給他幾百塊錢,讓他走吧?”
沈星若冷哼一聲,將他摟得更緊。
“給他錢也是去外麵丟人現眼。就讓他待在這,什麼時候學會對你搖尾巴了,再放他出來。”
他們轉身離開,腳步聲漸漸消失。
第二天中午,花房的門終於被推開。
進來的是我嶽母,她端著一碗狗吃剩的殘羹冷炙,重重放在地上。
“別裝死了,趕緊吃。下午有客人來,你給我把院子裏的遊泳池刷幹淨。”
我強撐著睜開眼,幹裂的嘴唇滲出血絲。
“我發燒了,需要藥。”
嶽母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嫌惡地往後退了一步。
“還當自己是大少爺呢?你那破身體本來就不行了,吃什麼藥都是浪費錢。”
“辰辰明天要參加貴族學校的麵試,家裏正忙著呢,誰有空管你死活。”
她轉身鎖上門,留下那一碗散發著餿味的剩飯。
下午,我被兩個保安拖出了花房,扔在遊泳池邊。
炎熱的太陽烤著我的後背。
沈星若的幾個生意夥伴帶著男伴在遮陽傘下喝酒聊天。
顧言川儼然一副男主人的姿態,遊刃有餘地穿梭在賓客之間。
“言川,你家這個新來的清潔工怎麼看起來病懨懨的?別有什麼傳染病吧。”
一個大腹便便的女人指著我,語氣輕浮。
顧言川低聲輕笑,眼底閃過一絲惡毒。
“張總說笑了,他以前可是個‘偉大’的父親呢,為了錢把自己的腎都賣了。”
周圍爆發出一陣哄笑。
“原來是賣器官的啊,難怪看著這麼晦氣。”
“沈總真是心善,這種廢人還留在家裏賞口飯吃。”
沈星若端著酒杯走過來,冷漠的目光掃過我趴在地上的殘軀。
“畢竟相識一場,全當養了條狗。他要是幹不好,張總隨時可以替我教訓。”
我握著刷子的手猛地收緊,粗糙的木柄刺破了掌心。
一個男伴為了討好顧言川,故意走到我麵前,將手裏的半杯紅酒直接潑在我的頭上。
紅色的液體順著我的頭發流進眼睛裏,刺痛無比。
“不好意思啊,手滑了。你這麼賤,應該不會介意吧?”
我緩緩抬起頭,隔著模糊的視線,看清了不遠處沈星若冷漠的側臉。
她沒有阻止,甚至連一絲情緒波動都沒有。
我的親生父母就坐在不遠處的躺椅上,他們背過身去,假裝沒有看到這一幕。
那一刻,我心底最後一絲殘存的荒唐期待,徹底碎成了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