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眠第三次出現在我家,是三天後。
她帶了一鍋湯,說是自己燉的。
韓擇接過去,笑著說:"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飯的?"
"被你逼的唄。上次你說外賣不健康,我就買了個砂鍋練。"
她說著看向我。
"嫂子嘗嘗?我手藝一般,別嫌棄。"
我坐在餐桌邊,麵前擺著她盛好的一碗排骨湯。
韓擇已經喝了半碗,抬頭誇她。
"比上次好多了,排骨沒燉爛。"
"你上次那鍋我硬著頭皮喝完,嗓子疼了兩天。"
宋眠笑著打他手臂。
"你還說!那鍋我放了一整包胡椒。"
兩個人有來有回,像在演一段隻有他們能懂的默契。
我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味道普通。
可韓擇喝得很香。
我做了五年的飯,他很少這麼誇過。
他的筷子伸向盤裏的鹵牛肉——那也是宋眠帶來的。
"你做這個比飯店強。"
"那當然,我是有天賦的。"
"天賦?上次你連蒜都剝不利索。"
"那是因為你在旁邊看著,我緊張。"
我放下勺子。
手機震動,是弟弟發來的消息。
【姐,我查了一下那個清吧。他們有固定的小團體,每周五都去。你姐夫好像是常客。我朋友說他每次都來,從沒缺席過。】
每周五。
我想了想。
過去兩年,韓擇每個周五晚上都說要一個人待著,讓我別打擾他。
他說周五是他"充電"的時間,關在書房寫東西,門反鎖,有時到淩晨才出來。
我一直很理解。
社恐的人需要獨處時間,需要給自己留白。
所以我每個周五都安安靜靜不打擾他。
可他的周五,根本不在家。
"韓擇。"
他和宋眠的笑聲停了。
"嗯?"
"你每周五,真的在書房?"
他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我臉上,停了兩秒。
"你什麼意思?"
"你書房的門,從裏麵反鎖。每周五。"
"我現在想知道,門裏麵有沒有人。"
宋眠率先開口。
"嫂子,你想多了。老韓周五是跟我們幾個出去坐坐,就喝喝茶聊聊天。他不想讓你擔心,怕你覺得他社恐是裝的。"
她說得輕鬆,像在解釋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韓擇皺起眉,但沒否認。
"陳念,就是朋友聚一下。我確實不想讓你知道,因為你一定會像現在這樣反應過度。"
"反應過度?"
"我媽死之前想見你一麵,你說人多會發病。"
"每周五你跟一群人喝酒聊天。"
"這叫什麼?"
韓擇深吸一口氣。
"那不一樣。ICU外麵全是你家親戚,那種場合——"
"什麼場合?我媽快死了的場合?"
他閉上嘴。
宋眠站起來,走到我旁邊。
"嫂子,別生氣。老韓不是不想去,他真的是——"
"你閉嘴。"
我聲音不大,但宋眠愣住了。
韓擇立刻上前一步。
"陳念,你衝我來就行了,別對宋眠這樣。她什麼都沒做錯。"
她什麼都沒做錯。
我看著他擋在宋眠前麵的姿態。
跟那天燒烤攤上一模一樣。
手臂微張,肩膀側過來,像一堵牆。
我媽死的時候,我在醫院走廊哭到喘不過氣。
他一堵牆都沒給我。
"陳念,你最近狀態不好,我理解。但你不能遷怒。"
他伸手想碰我肩膀。
"我幫你約個心理谘詢師吧。"
我看著他的手,忽然沒了力氣。
我媽死了一個月。
他的結論是——我需要看心理醫生。
"好。"我說。
他鬆了口氣。
"那今天就到這兒,宋眠你先回去。"
宋眠拎起包,路過我時輕聲說。
"嫂子,你放心,我和老韓真沒什麼。他對我就是純兄弟那種。"
她出門前,手指在韓擇手臂上輕輕碰了一下。
很快,像蜻蜓點水。
韓擇沒躲。
門關上後,我走進書房。
他每周五反鎖的書房。
書桌抽屜沒上鎖。
裏麵有一張清吧的會員卡,積分很高。
背麵貼著一張貼紙,上麵是宋眠的字跡——
"老韓專屬。逃課快樂。"
逃課。
逃的是哪門課?
是他答應我的,每周五陪我在家安靜待著那門課?
還是做我丈夫這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