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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當天晚上弟弟突然發低燒,三十七度八。

我媽如臨大敵,溫度計量了三遍,物理降溫的毛巾換了四條。

在公司加班的爸爸被從公司叫回來,兩個人守在弟弟床邊一步不挪。

進口退燒糖漿、兒童電解質水、額溫槍,茶幾上擺了一排。

上個月我發燒三十九度四,在房間躺了一天半。

中間出去倒水,碰上我媽在客廳給弟弟錄跳舞視頻。

她說"念白別在鏡頭前晃,影響安安發揮",

又說"喝點熱水就好了年輕人火力旺"。

那天她公眾號更了兩篇。

《陪你長大》專欄寫安安學會了第一支完整舞蹈,九宮格配圖每張都修了圖

《學會放手》專欄寫"女兒獨自麵對的第一場高燒",配圖是我房間虛掩的門縫,她拍了照但沒推開過那扇門。

兩人忙乎到淩晨才睡下。

我被鬧鐘叫醒的時候,窗外還是黑的。

我穿好衣服背上包,最後看了一圈房間。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書桌上隻留著那份她打印的退學申請,沒撕也沒簽,就擱在那裏。

經過客廳的時候茶幾上iPad亮著屏幕。

公眾號草稿箱裏躺著一篇《十八歲的遠行:真正的放手,是媽媽學會不追》。

定時今早九點發布,配圖是前天我在陽台收衣服時她從背後拍的。

我看了兩秒,伸手把定時取消了,然後把iPad翻麵扣在桌上。

弟弟房間門口掛著他手工課做的紙風鈴,我經過的時候它輕響了一下。

車開出小區的時候我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那棟樓,沒有一盞燈是亮的。

十八年的生活濃縮成一個包,拉鏈拉得上。

七點十分檢票口開了,我站起來排進隊伍裏。

隊伍前麵有個女孩在跟她媽通電話,聲音不大但我聽見了一句"知道了媽我到了就給你打"。

她媽大概又叮囑了什麼,她笑著說"行行行別嘮叨了掛了啊",語氣是嫌煩的那種甜。

我把手機調成了飛行模式。

閘機嘀了一聲亮了綠燈。

走過通道的時候我想起了她那個專欄的簡介。

一百零八篇文章,每一篇封麵都是我的背影。

一百零八次她就站在幾米外,舉著手機對準我的後腦勺,然後寫上一句"放手是最深沉的愛"。

而此刻我真的走了。

不是文章裏那種精心構圖的"目送"。

是一個沒有人來送的女孩,獨自拖著箱子穿過清晨空蕩蕩的站台。

不需要她簽字,不需要她同意,不需要她從身後再拍一張我的背影配上那句"放手是愛"。

這一次沒有人在目送我。

但這一次,是我自己要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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