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媽是千萬粉絲的家庭教育博主。
妹妹是鏡頭前的學霸女兒,我是每期視頻裏的反麵教材。
第一次來月經弄臟褲子,被媽媽拍下來,標題叫《孩子青春期敏感,父母怎麼正確引導》。
哮喘發作沒做完家務,爸爸罰我站到淩晨,標題叫《別縱容孩子用生病逃避責任》。
十六歲生日,我求他們別直播。
媽媽當著三百萬在線觀眾,拿出我小時候尿床的照片。
那場直播賣了八百萬的課,妹妹收到一輛跑車,我收到一句:"你看,你也不是一點用都沒有。"
我一直安慰自己,他們隻是方式錯了,至少心裏有我。
直到昨晚,我路過書房。
媽媽在跟品牌方打電話。
"放心,下期選題已經定了——大女兒偷改小女兒高考誌願。"
"衝突肯定夠,上次她哭的那條數據衝到兩千萬播放。"
"等她被罵到退學,就在拍一期父母陪她走出抑鬱症,肯定能爆。"
我在門外站了很久。
腳底像灌了鉛。
原來我在這個家,從來不是女兒。
是內容日曆上的一行選題。
今天一早,媽媽把新的直播腳本放在我桌上。
我把它撕了。
這一次,我不想再配合他們演了。
......
腳本碎片從我指縫間落下來。
媽媽端著咖啡從廚房出來,看了一眼滿地紙屑。
眉頭都沒皺。
她繞過我,坐到沙發上,打開了平板。
"鬧夠了沒?鬧夠了把地掃一下。"
我站在原地,攥著最後一片紙角。
"我說了,我不拍了。"
"你們跟品牌方的電話我全聽到了——偷改誌願、逼我退學、拍抑鬱症康複。三期的量,夠你們吃半年。"
我以為這句話會是一顆炸彈。
會讓他們慌,讓他們解釋。
哪怕是憤怒也好。
但我媽隻是拿咖啡杯抿了一口,頭也不抬地說:
"創意討論而已,你當真了?"
"小孩子家家偷聽大人說話,還學會上綱上線了。"
我爸從書房出來,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
不是對女兒的。
是對一個不配合工作的臨時演員的。
"行了,別鬧了。"他衝我擺擺手,語氣像在趕一隻不聽話的貓。
然後轉向我媽:"知悅那條探店視頻剪好了沒?品牌方說今晚八點前要過審。"
我媽立刻來了精神:"剪了一半,你幫我看看這個轉場——"
兩個人肩並肩湊在平板前。
我站在三米開外。
像一截被拔掉電源的道具。
沈知悅踩著毛絨拖鞋從樓上下來。
瞥了我一眼,嘴裏還嚼著草莓。
"姐,你還杵這兒呢?讓讓,我要過去對腳本。"
她繞過我,擠進爸媽中間坐下。
一家三口,畫麵完整。
我不在裏麵。從來都不在。
我轉身上樓。
沒有摔門,甚至眼淚都流不出了。
因為在這個家裏,我的眼淚早就被標了價。
回到房間,我打開手機。
高考查分係統的頁麵轉了兩圈,白屏跳出一串數字。
700。
全省排名第3。
我盯著那個成績看了很久。
樓下傳來一家三口的笑聲。
他們在討論知悅那條探店視頻用什麼濾鏡更顯白。
甚至今天出分,都沒有人問過我考了多少分。
一次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