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績出來後的第三天。
這個家像一台精密的流水線一樣照常運轉著。
隻是跟我無關。
早上七點半,我下樓。
餐桌上隻擺了三副碗筷。
知悅麵前是現煎的牛排配溏心蛋,我媽還在給她擠新鮮橙汁。
"悅悅,今天下午那個直播穿白色的好不好?襯你皮膚。"
"行,但我想配那雙新買的鞋——"
"可以可以,媽給你搭。"
我從冰箱裏拿了片過期兩天的吐司。
站在廚房角落裏幹嚼。
沒有人轉頭看我一眼。
上午十點。
我爸坐在書房裏,對著電腦打字。
我路過的時候餘光掃到屏幕上的標題:
《優秀學霸女兒的成長密碼:父母做對了什麼》。
配圖是知悅在書房裏笑著翻書的精修擺拍照。
光線暖黃,背景是滿牆的書。
我在這個家住了十八年。
從來沒有任何一條正麵內容的標題裏,"女兒"指的是我。
我隻是那個用來製造衝突、證明知悅有多優秀的對照組。
下午兩點,客廳變成了攝影棚。
知悅坐在C位,妝容精致。
我媽舉著手機在旁邊指揮:"來,知悅,現在跟觀眾分享一下你的學習方法。"
知悅對著鏡頭笑得甜美:"其實我覺得最重要的是爸媽的陪伴,他們每天晚上都會陪我複習到十一點。"
這是真的。
他們確實每天晚上都陪知悅複習到十一點。
參茶端到書桌上,錯題一道一道幫她理,口語對練一遍遍不厭其煩。
而我在隔壁房間哮喘發作咳得喘不上氣的時候,我爸隔著牆喊了一句:
"小點聲,你妹妹在學習。"
不是刻意的殘忍。
他隻是真的覺得我"就是那樣"。
在視頻裏扮演了六年的"不自律、不上進、讓人操碎心的大女兒",
演著演著,劇本就長進了現實的骨頭裏。
他們看我的眼神,和看鏡頭裏那個"問題少女"的眼神,早就分不開了。
拍完之後,我爸拍了拍知悅的頭:"辛苦了寶貝,晚上想吃什麼爸帶你去。"
知悅想了想:"想吃那家日料!"
"行,定位了。"
我媽已經在換外出的衣服了。
我站在樓梯口。
"我也想去。"
三個人同時轉過頭看我。
我媽的表情像是突然想起家裏還有第四個人。
"你還是別去了吧。上次帶你出去你全程不說話,搞得氣氛很尷尬。你自己也不自在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甚至是溫和的。
是真心覺得自己在替我著想。
然後她拎起包,拉著知悅的手出了門。
我爸跟在後麵,經過我身邊時頓了一下。
"冰箱裏還有昨天的剩菜,你熱一下。"
門關上了。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中間。
茶幾上還散著剛才拍攝的腳本紙。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
最後一行,我媽的字跡,寫著下周選題備注:
"大女兒線暫停,專注知悅高光內容。等合適時機再啟動'問題少女'係列第三季。"
第三季。
我在他們的排期裏,連名字都不配有。
隻是一個係列編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