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日後，勤政殿擠滿了人。

六部尚書、宗室親王、後宮嬪妃，烏泱泱站了大半個殿。

周嬤嬤跪在正中央，今天收拾得格外慘。

粗布衣裳，新紗布上滲著血，彎著背，像條隨時會斷氣的老狗。

我和娘跪在角落。

我娘木著臉，已經不會哭了。

皇帝坐上位，掃了一圈，開口："開始。"

太醫上前驗傷。

翻看周嬤嬤右臂、右腿、麵部，逐一比對舊日火場的太醫記錄檔案。

折騰了小半炷香的功夫，院判退回來跪下回稟：

"回陛下，疤痕陳舊，確係多年前火傷所致。"

第一關，過了。

劉全呈上內務府的舊檔。

"當年東宮驗傷記錄載，救駕者右肩有碗口大燙傷。"

周嬤嬤當場扯開右肩衣裳。

一塊碗口大的疤，赫然在目。

位置、大小，跟檔案上畫的分毫不差。

第二關，也過了。

兩名老宮人被帶上殿。

"你二人確認此人為當年東宮周氏？"

兩人齊齊磕頭哭嚎："認得！右腳小趾斷的，後頸有胎記！千真萬確！"

周嬤嬤脫鞋，右腳小趾果然齊根斷了，隻剩一個肉疙瘩。

撩開後頸，一塊銅錢大的深褐色胎記清清楚楚。

第三關，過了。

殿內嗡嗡作響，百官看我們的眼神像看死人。

皇帝麵色鐵青。

"林氏——"

"陛下！"周嬤嬤聲淚俱下，"老奴還有最後一樣東西！"

她從懷中顫巍巍掏出一方舊帕。

帕麵上一個褐黑色的小手掌印。

"這是當年太子殿下在火裏燙了手，抓著老奴後背留下的血印。老奴護了十年啊陛下。"

帕子呈上去。

拳頭大的掌印，帕子邊緣燒焦發黑。

皇帝盯著那方帕子，半晌沒出聲。

德妃適時起身："陛下，鐵證如山。"

周嬤嬤突然放聲大哭，整個人伏在地上。

"老奴求陛下還老奴公道！老奴不要榮華富貴！老奴隻想讓天下人知道。當年那場火裏，是老奴的命換了殿下的命！"

她抬起那張燒毀的臉，淚流滿麵。

"這身傷，這條腿，這十年，總該值一個真相吧！"

殿裏有幾個上了年紀的老臣用袖子擦眼角。

皇帝終於抬起頭來。

他看向我和我娘，眼睛裏再沒有猶豫了。

"既然如此。"

我娘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像團爛泥癱在地上。

皇帝聲音沉下去。

"將林氏——"

我蹬地而起。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皇帝身上，沒人看一個十二歲的孩子。

我膝蓋一蹬，整個人從角落裏竄出去。

三步衝到周嬤嬤麵前。

左手一把扯開她右肩的衣裳，那塊"碗口大燙傷"暴露在空氣中。

周嬤嬤反應過來，臉色劇變，伸手要推我。

但，晚了。

我右手同時揚起。

掌心裏捏碎的藥包炸開，淡黃色粉末撲在她裸露的傷疤上。

周嬤嬤尖叫起來，拚命往後縮。

但藥粉沾肉即溶，根本來不及擦掉。

粉末吃進傷疤表層，白煙滋滋冒起。

潰爛的表皮翻開。

底下的真皮層露了出來。

一圈一圈，規整的同心圓紋路。

我站在她麵前，仰起頭，聲音不大，整座大殿聽得清清楚楚。

"陛下，你看她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