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禁足第二天，天還沒亮，劉全的聲音就在殿門外響了。

"林夫人，昨天內宮帶兩名舊宮人辨認周氏，皆指認為真，已具結畫押，隻待當場查驗。"

他把兩份供詞從門縫底下推進來，腳步聲就遠了，連句多餘的話都不願跟我們講。

我把供詞撿起來展開看。

證言上，一個說認得她右腳小趾斷了，一個說後頸有銅錢大的胎記。

我娘看了一眼就往後縮："怎麼什麼都對得上。"

我翻開供詞，沒說話。

這些證言講的全是衣服底下的東西，外人輕易見不到，偏偏她們"記得清清楚楚"。

到了午後，又一道消息來了。

說是內務府調出當年東宮名冊，周氏自報籍貫年歲與檔冊吻合。

人證、物證、檔冊，三天之內全湊齊了。

快得像提前排練過。

我娘縮在牆角，已經開始念佛了。

"阿蘿。要不咱跑吧。翻牆出去。"

"宮禁森嚴，跑到哪去？"我坐在窗邊，盯著外頭出神。

忽然，偏殿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劉全。

是周嬤嬤。

兩個小太監攙著她過來，說是奉旨讓兩人"照麵敘舊"。

她被安置在對麵的椅子上，隔著一張桌子看我們。

一身滿目瘡痍的傷，瘸著腿，眼窩深陷。

"林妹妹。"她開口，嗓音沙啞。

我娘渾身一顫，縮到我身後。

周嬤嬤歎了口氣，語氣竟是溫和的："十年了，你倒是過得滋潤。"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扭曲，指甲蓋都燒沒了。

"你看看我這雙手。當年這雙手，一根根把壓在殿下身上的碎木頭扒開。"

我娘的手死死掐著我後背，指甲陷進肉裏。

我盯著周嬤嬤的手。

她右手殘廢抬不起來，說話間一直用左手比劃。

而就在她手腕翻轉的那一瞬間，我看見了腕骨內側，有一道極淺的白印。

不是燒傷，那是勒痕。

隻有長期綁縛才會留下這種深入骨縫的白痕。

這老太婆被人控製過。

我心裏一動，剛要開口。

周嬤嬤像是察覺了什麼，把左手縮回袖子裏。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快，但我捕捉到了。

不是受害者的眼神。

是提防、警覺。

"行了。"她站起來，"老奴隻是來看看林妹妹，沒別的意思。"

她一瘸一拐出了門。

我追到門口，被小太監攔住。

"郡主，您不能出偏殿。"

我站在門檻上，看著那個佝僂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手腕的那道繩痕被我瞟到時，快速收了回去。

說明她自己知道那道痕跡不該被人看見。

可那道繩痕太淺了，她往袖子裏一縮就沒人看得見。

我轉身回屋。

我娘還蹲在牆角發抖。

"阿蘿。她是不是來威脅咱的。"

"不是。"我閉上眼靠在門板上。

"她是來確認我們沒有翻盤的能力。"